那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刀鋒離沈牧的額頭還有三寸。
刀身卷著風,帶著外家功夫練到極致的蠻橫力道,足以把半塊青磚劈碎。
他眼角的橫肉甚至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擠在了一起,嘴角那抹獰笑還掛在臉上。
然後,一切就定格在了這一刻。
沈牧並起的食指和中指,點在了刀脊的側面。
動作很輕,就像是撣去衣襟上的一片落葉。
沒有震耳欲聾的碰撞聲,也沒有罡氣炸裂的餘波。只有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咔。
極寒的霜白罡氣順著指尖,像水銀一樣滲入了那把生鐵鍛造的厚背刀。驚蟄的暗勁在刀身的結構內部引發了劇烈的共振。
百鍊的鋼刀,就這麼在漢子的手裡,無聲無息地碎成了十幾塊。
漢子還沒反應過來,那股寒意已經順著刀柄,鑽進了他的手臂,直衝心脈。
他大張著嘴,想喊,但嗓子眼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一層白霜從他的手腕快速蔓延,幾息之間,就把他整個人凍成了一座僵硬的冰雕。
他保持著雙手握刀下劈的姿勢,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砸在干硬的黃土地上,連同他體內的經脈、內臟,碎成了一地冰紅相間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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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空氣仿佛被這極度反差的畫面抽乾了。
太快了。
從邊軍倒下,到漢子揮刀,再到漢子變成一地碎冰。連兩次呼吸的時間都不到。
那些準備收刀坐下的人,動作僵在了半空。
領頭的那個人,剛剛燒完那封信,手裡還捏著一張沾了血的信封皮。
他轉過頭,看著角落裡那個依舊坐著、連頭巾都沒亂一下的年輕人。
"點子扎手!"領頭的人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尖銳變調,"一起上!結陣!"
這不是普通的江湖客。
大堂里的三十多個人,在短暫的錯愕後,展現出了驚人的素養。
他們沒有像流氓鬥毆那樣一窩蜂地湧上來,而是迅速拉開距離,分成了三層。
最外層的人,從腰間抽出了那種裝有火藥的竹管。不是向天上發信號,而是平端著,對準了沈牧的方向。這是短程極具殺傷力的暗器。
中間層的人,拔出了制式的腰刀,刀背上泛起微弱的紅光。
最內層的七八個人,包括那個領頭的,直接咬破舌尖,猛地一吸氣,強行催動經脈里那種劣質的餘燼氣息。
客棧里的溫度,陡然升了上去。
劣質的餘燼之力,雖然駁雜,但被他們以某種透支生命的方式激發出來,在狹小的空間裡匯聚成了一股狂躁的火屬性能量。
"放!"
嗖嗖嗖!
十幾道帶著火星的毒針從竹管中噴射而出,封死了沈牧前後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
緊接著,中間層和內層的刀手,借著這股狂躁的火勢,如同下山的群狼,咆哮著撲了上來。
客棧的幾根承重木柱被火屬性罡氣擦到,瞬間焦黑,屋頂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沈牧看著這鋪天蓋地壓過來的殺局。
他的手,終於握住了放在桌上的彎刀刀柄。
沒有拔刀出鞘。
沈牧只是連著刀鞘,在面前的桌子上,重重地頓了一下。
驚蟄。
這不再是單純的內力激盪,而是對低境界下的降維打擊。
以桌子為圓心,一圈無形的震盪波呈環形擴散開來。
那些射到他面前一尺之內的毒針,突然像失去了方向的無頭蒼蠅,在半空中劇烈顫抖,然後"叮叮噹噹"地掉落一地。
撲上來的三十多個刀手,感覺就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
不,比鐵牆更可怕。
那股震盪之力,無視了他們的護體罡氣,直接穿透皮肉,狠狠地砸在他們的經脈上。
"噗...!"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經脈寸寸斷裂,狂噴著鮮血倒飛出去,撞在土牆上,把牆面砸出一個個大坑。
他們體內被強行激發的劣質餘燼,失去了經脈的約束,直接在體內暴走,變成了真正的火。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修為稍弱的,直接被震暈了過去;修為高一點的,也捂著胸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著帶內臟碎塊的血。
整個客棧大堂,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只用了一下。
甚至連刀都沒有拔。
沈牧站了起來。
他解開纏在刀上的舊布,露出那把帶著弧度的冷月彎刀。
他沒有去管那些已經失去戰鬥力、躺在地上哀嚎或者等死的人。他徑直走向那個領頭的人。
領頭的漢子修為最高,大概有五品中期的水平。他雖然沒有被直接震死,但兩條腿的經脈已經廢了,正用雙手撐著地,絕望地往門口爬。
他體內的餘燼氣機已經被徹底打散,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沈牧走到他身後,一腳踩在他的背上。
不重,但漢子覺得像被一座山壓住,骨頭髮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你到底是誰?"漢子艱難地扭過頭,看著這個如同死神般的年輕人,"我們是……是聖火教的人,你敢……"
"聖火教?"沈牧打斷了他,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起伏,"你們在京城,叫火焰組織。怎麼到了西邊,就換了個神棍的名字。"
漢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字,是他們內部絕對的禁忌。眼前這個人,不僅知道,而且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你們堵在這裡,是為了攔誰的消息?"沈牧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漢子咬著牙,還在試圖頑抗,"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封鎖這條官道,無論是信鴿還是活人,一個都不准過……"
"呲。"
沈牧沒有拔刀,而是用刀鞘,輕輕敲碎了他的一根手指骨。
極寒的霜氣順著傷口鑽進去,那種痛楚,比火燒還要劇烈十倍。
"啊——!"漢子慘叫起來,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著。
"防著張參將,對吧?"沈牧看著他,"他在哪裡?為什麼被你們看管?"
這是沈牧根據前世做情報的經驗,結合現在的情況,推斷出的最合理的結果。一個堂堂隴右邊軍的參將,五品高手,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甘心被這些人控制。
更何況,剛才那個拼死衝出來的邊軍,喊的是"冤枉"。
如果是死心塌地上了賊船,不會有這種拼命傳信的人。
"是……是張參將……"漢子終於崩潰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來,"上邊說了,張參將最近情緒很不穩定……他不想幹了……讓我們看死他,誰來找他都不見,他派出來的人,見一個殺一個……"
"他為什麼聽你們的?"
"因為……因為他老母和老婆孩子,都在我們手裡。"漢子喘著粗氣,冷汗濕透了頭髮。
"在哪?"
"在……在風魔寨。"
"離這裡多遠?什麼實力?"
"往西北走……兩百里……就在戈壁的石林里……寨主是四品,手底下有三百多號人,還有……還有幾座重弩……"漢子一口氣說完,眼神裡帶著祈求,"我知道的都說了……給我個痛快……"
"如你所願。"
沈牧挪開腳。
刀鞘在漢子的後頸輕輕一點。霜風灌入。
漢子的呼吸瞬間停止。
沈牧站直身體,環視了一圈大堂。
除了躲在櫃檯後面、早已經嚇傻的掌柜和小二,這三十多個人,已經沒有一個活口了。
他沒有去碰那個火盆里還沒有燒盡的信封。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找到了突破口。
被脅迫的種子。
陳校尉的故事,在西北這片土地上,以另一種更殘酷的方式重演。
沈牧走出客棧。
外面的風沙依舊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他看了一眼西北的方向。
漫天的黃沙背後,隱約能看到連綿起伏的雪山輪廓。隴右道再往西,便是那阻絕了無數人腳步的極寒雪嶺。風魔寨,就藏在那片荒涼與冰雪交界的絕地之中。
"兩百里。"
沈牧的聲音被風沙吹散。
"那就先去端了你們的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