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357章 餘燼的反噬

第357章 餘燼的反噬

2026-08-30 07:47:40 作者: 佚名

  張參將的氣息極度紊亂。

  就像是一鍋正在沸騰的油,隨時可能炸開。

  那是一種混雜著狂喜、暴怒、痛苦和絕望的複雜氣機。五品高手的氣血本該渾厚如海,此刻卻像是一堆被攪亂的亂麻,互相衝撞、撕裂。

  他在硬扛。

  沈牧立刻就做出了判斷。

  張參將在壓制體內的東西。那種東西沈牧很熟悉。

  餘燼。

  白天的重逢,情緒的大起大落,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張參將體內那顆埋藏已久的雷。

  沈牧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如果張參將壓制不住,走火入魔,就算不死,五品的修為也會當場報廢。更嚴重的話,那狂暴的餘燼之力會直接把他燒成一堆灰。

  驚鴻造化步。

  沈牧沒有隱藏身形。

  "什麼人!"

  大營轅門的哨兵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殘影從眼前掠過,快得連衣角都看不清。等他們反應過來,那道影子已經深入了大營腹地。

  "敵襲!有刺客!"

  刺耳的銅鑼聲在大營里炸響。

  一隊隊的邊軍從營帳里沖了出來,火把將大營照得亮如白晝。刀出鞘,箭上弦,幾百名士兵朝著主帳的方向圍了過來。

  但沒有人能追上那道白色的影子。

  

  沈牧已經站在了主帳之內。

  主帳里點著燈。

  燈光下,一個鐵塔般的大漢,正跪坐在帥案後面。

  他雙手死死地扣著桌角,十根手指幾乎都要摳進木頭裡。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落,砸在桌面上。

  他的臉漲得通紅,雙眼布滿血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在他敞開的領口處,隱約可見胸口皮膚下遊走著暗紅色的紋路,就像是烙鐵印上去的痕跡。

  那塊東西,就在他的心口。

  沈牧的突然出現,讓張參將猛地抬起頭。

  "誰!"

  一聲暴喝,如同受傷的猛虎。張參將身上的氣勢瞬間爆發,那股紊亂的氣機帶著令人窒息的熱浪,向沈牧撲面而來。

  但沈牧紋絲不動。

  那股足以讓尋常士兵當場昏厥的威壓,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陣暖風。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參將,甚至把手中的彎刀隨手放在了旁邊的兵器架上。

  這一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沒有惡意。

  "轟!"

  帳簾被猛地掀開。

  大批的親兵和聞訊趕來的軍官沖了進來,刀槍並舉,將沈牧團團圍住。

  "拿下!"

  "保護將軍!"

  幾十把鋼刀同時指向了沈牧的後心。

  沈牧依舊沒有動。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他的這種鎮定,反而讓衝進來的士兵們心裡發毛,沒人敢第一個衝上去。

  張參將死死地盯著沈牧。

  那雙赤紅的眼睛,在看清沈牧的一瞬間,閃過一絲疑惑。

  這年輕人形象,和老母親剛才在帳篷里哭訴時的描述,一點一點地重合在了一起。

  張參將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吼。那股狂暴的氣血,竟然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念頭,硬生生地被壓下去了一截。

  他猛地一拍桌子。

  "都退下!"

  這一聲,是用盡全力吼出來的。

  衝進來的士兵們愣住了。副將急道:"將軍!此人來歷不明,擅闖大營..."

  "退下!"張參將的眼睛瞪得溜圓,"沒有本將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主帳半步!違令者,斬!"

  副將看著自家將軍那副吃人的模樣,再看一眼那個白衣青年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但軍令如山。


  "……撤!"

  士兵們如同潮水般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

  大帳內,重歸平靜。只剩下兩人,一坐一站,以及那盞搖曳的油燈。

  張參將撐著桌子的手在微微發抖。剛才那一聲大吼,牽動了體內的氣息,那股灼熱的力量又開始在他心口衝撞,痛得他五官都有些扭曲。

  但他沒有倒下。

  他盯著沈牧,聲音嘶啞:"是你……救了我娘她們?"

  沈牧點了點頭。

  "為什麼?"張參將喘著粗氣,"我不認識你。我和你無親無故。你為什麼幫我?"

  "順路。"沈牧給出了一個很隨意的答案。

  張參將愣了一下,隨即慘笑了一聲。笑容牽動了胸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好一個順路……"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恩公既然敢孤身闖進來,想必已經看出來了吧。"

  沈牧的目光落在他的心口位置。

  那裡有一團微弱但極其頑固的暖意,正隨著張參將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餘燼。"沈牧說出了那個詞。

  張參將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果然……瞞不住懂行的人。"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那是常年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特有的麻木。

  "恩公既然知道餘燼,應該也見識過它催發力量的好處。"張參將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壺,也不管那是別人剛倒的,仰頭灌了一大口,像是想用茶水澆滅胸中的火,"短時間提升品級,力大無窮,潛能爆發……是不是很誘人?"

  沈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那是飲鴆止渴!"張參將突然把茶壺重重地砸在桌上,茶水四濺,"這東西,不能放體內!"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了胸口。

  沈牧看到,在他的心口處,一塊巴掌大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焦炭狀。而在那焦黑的皮膚下面,隱約有一團翠綠色的光芒在流動,就像是活物一樣,隨著他的呼吸膨脹、收縮。

  "植入體內。"張參將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這是西域那邊傳來的邪法。他們發現,如果把餘燼直接種進人的身體裡,跟心脈長在一起,吸收力量的速度,比放在外面快十倍、百倍!"

  "用這種方法,一個普通的六品武者,三個月就能被硬生生地堆到五品。甚至更高。"

  "聽起來是不是很美?"

  張參將慘笑著,指著那塊焦黑的皮膚。

  "但代價呢?"

  "這東西進了身體,就成了附骨之疽。它無時無刻不在燒你。白天燒,晚上燒。開心的時候燒,難過的時候燒。就像有一塊烙鐵,永遠貼在你的心口,把你往死里燙!"

  "我這幾年,沒睡過一個整覺。每次閉上眼,都能感覺到那團火在啃我的血肉。"

  "而且……"張參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恐懼,"它還會同化你的真氣。你的功力越高,它吸得越快。到最後,你的命,就攥在這團火的手裡。"

  "他們給你解藥?或者定期幫你壓制?"沈牧問。

  "解藥?"張參將搖頭,"沒有解藥。只有'安撫'的秘法。每個月,那些西域來的人會幫我運轉一次秘法,壓下火勢。但那只是治標。如果我不聽話……"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們就撤去秘法,讓這團火,把我活活燒死。或者,直接把餘燼從我身體裡抽走。"

  "抽走會怎麼樣?"


  "會死。"張參將說得很平靜,"就算不死,也會廢。這東西跟心脈長在一起,硬拔,就是把心脈一起扯斷。而且,靠它堆起來的修為,會在那一瞬間全部崩潰。"

  "我見過一個不想乾的游擊將軍。他們當著我的面,把餘燼從他體內抽了出來。"

  "那個將軍,經脈盡斷,變成了一個廢人。最後受不了打擊,自己撞死在了牢里。"

  大帳內一片死寂。

  沈牧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這個張參將,明明是五品高手,卻被控制得死死的,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有。

  種進體內,它就是主人,是刑具,是勒住你脖子的絞索。

  火焰組織在西域,用這種方法,批量製造了一批又一批的死士和高低不等的打手。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被拴住的猛獸,看似風光,實則生不如死。

  這已經不是養蠱了。

  這是把人當成爐子,把餘燼當成炭火,在燒。

  沈牧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張參將,目光平靜而堅定。

  "我幫你取出來。"

  張參將猛地抬頭,眼中先是爆發出狂喜,隨即又黯淡下去,變成了自嘲。

  "恩公說笑了。取出來,我就廢了。"

  "你現在這樣,和廢了有什麼區別?"沈牧反問,"白天你的兵被殺,你連大氣都不敢出。你娘和你媳婦在惡人手裡,你只能跪著。這不是廢,什麼是廢?"

  張參將渾身一震。

  "不過。"沈牧的聲音像冰一樣冷,"如果我現在幫你取出來,不僅你會立刻失去五品的力量,你的經脈還可能受損,從此再難寸進。"

  "你會從高高在上的參將,變成一個普通的糟老頭子。"

  "你,還願意嗎?"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大帳里安靜得可怕。

  張參將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他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或許是想起了白天老母那滿頭的白髮,想起了幼子看到他時害怕的眼神,想起了那個傳令兵,是他偷偷派出去求救的,跟了他十年,剛剛得到消息他已經死了。

  許久。

  張參將抬起頭。

  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灼熱的氣息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平靜。

  "取。"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

  "力量再大,護不住想護的人,就是一堆屎。"

  "我受夠了當狗的日子。"

  他挺直了脊樑,看著沈牧。

  "請恩公,動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