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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帳中抽絲

2026-08-30 07:47:44 作者: 佚名

  "請恩公,動手。"

  張參將說完這句話,站起身,自己走到了帥案後面,盤膝坐下。

  他把上身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閉上眼。

  就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士,把所有的退路都斬斷了。

  沈牧看著他。

  "我說的話,你聽懂了嗎?"沈牧最後確認了一遍,"餘燼和你的心脈長在一起。剝離的時候,你需要保持絕對的清醒。一旦你昏過去,心跳亂了,心脈就會痙攣,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我聽懂了。"張參將的聲音很穩,"疼,我忍著。昏,我撐著。"

  "很好。"

  沈牧點了點頭。

  他走到帥案前,伸出手。

  "你的衣襟,敞開。"

  張參將扯開衣襟,露出了那塊焦黑的胸膛。

  在油燈的光線下,那塊暗紅色的皮膚像是一塊燒糊的老樹皮。而樹皮下面,翠綠色的光芒一漲一縮,就像是寄生在心臟上的第二顆心臟。

  沈牧沒有立刻動手。

  造化之眼,開。

  他的視線穿透了皮肉,穿透了筋膜,直接看到了張參將的胸腔深處。

  那裡,一顆鮮活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而在心臟的上方,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翠綠色晶體,正死死地"鑲嵌"在心脈的血管叢中。

  無數細如髮絲的暗紅色根須,從晶體的表面延伸出來,纏繞在心脈上,甚至有些已經扎進了血管壁里,和張參將的氣血融為一體。

  這就是餘燼的"植入"。

  它像一顆種子,在人體的土壤里生根發芽,用寄主的血肉澆灌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硬拔會死。因為它的根,已經布滿了整個心脈系統。

  硬拔,就是把心臟撕碎。

  常規的方法,無解。

  但沈牧不是常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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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那團糾纏的結構,眼中浮現出一絲瞭然。

  "我要開始了。"沈牧說,"先凍住它。"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點在了張參將心口那塊焦黑皮膚的中央。

  霜風。

  極度精純的寒氣,順著指尖,像一根無形的銀針,直接刺入了張參將的胸腔。

  寒氣沒有傷到任何正常的血肉,精準無比地包裹住了那顆翠綠色的晶體。

  "嘶!"

  張參將的身體猛地一顫。

  好冷。

  這是他這幾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心口那塊地方,不再是灼熱的。那種久違的清涼感,讓他幾乎要流下淚來。

  但他不敢動。

  因為緊接著,寒意開始滲入那些暗紅色的根須。

  凍裂。

  這是霜風進化後的能力。

  寒氣順著餘燼與心脈的連接點滲進去,讓那些糾纏在一起的微小結構變得脆硬。

  "咔。"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在張參將的體內響起。

  第一條扎進心脈的根須,被凍斷,然後脫落,化為一縷青煙消散。

  "唔!"

  張參將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斷一根根須,就像是從他心臟上拔掉一根刺。雖然細,但那是扎在心上。

  沈牧的手指沒有停。

  第三式【造化萬象】全力運轉。

  在他的眼中,餘燼與心脈的每一處連接,每一條根須的走向,都清晰無比。他甚至能"看"到哪些根須是最近才長出來的新根,哪些是植入時就存在的老根。


  他先從最淺的開始。

  咔。咔。咔。

  霜風像一把最精密的手術刀,一條一條地凍斷那些連接。

  斷掉的根須,會被緊接著跟進的寒氣凍結成冰渣,然後隨著沈牧手指的微微震動,被排出體外。

  這是一場與心跳的賽跑。

  每一次凍斷,都必須卡在心臟舒張的間隙。一旦心臟收縮時用力撕扯,斷口就會崩裂,引發大出血。

  沈牧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種精細活,比殺了十個四品高手還累。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油燈的燈芯爆了一個火花。

  大帳里,只剩下張參將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和那一聲聲輕微的"咔嚓"聲。

  一刻鐘後。

  沈牧停了下來。

  餘燼的大部分根須已經被清除。但最核心的三條主根,依然死死地扎在心臟的本體上。

  這三條根,已經和心肌完全長在了一起。

  "最難的來了。"沈牧抬起頭,看著張參將,"這三條根,在你的心臟上。我需要凍裂它們,然後用震勁把它們震碎。"

  "會很疼。疼到可能會讓你心跳驟停。"

  "我要你咬住這個。"

  沈牧從懷裡摸出一塊摺疊的皮革,遞了過去。

  張參將睜開眼。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滿頭大汗,身下的衣褲都被冷汗浸透。

  但他接過皮革,塞進嘴裡,用力咬住。

  然後,他沖沈牧點了點頭。

  "好漢子。"沈牧低聲說了一句。

  這一次,他沒有再只用指尖。

  他的一隻手掌,整個覆蓋在了張參將的心口上。

  霜風+驚蟄,同時發動。

  霜風負責凍。凍住那三條主根與心肌的連接處,讓它們失去韌性。

  驚蟄負責震。以極高頻率的微震,將凍脆的根須,從心肌上一點點"磨"下來。

  這不是大力出奇蹟,而是繡花一樣的功夫。

  "唔!!!"

  張參將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燙熟的蝦。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就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他的心臟上一下一下地刮。

  他的眼珠子瞬間充血,凸出眼眶。

  胸口那塊焦黑的皮膚,因為劇痛而崩裂,滲出了血水。

  但他沒有動。

  他的雙手死死扣住膝蓋,指甲刺進了肉里。

  他嘴裡的皮革,被咬出了深深的齒痕,甚至咬穿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沈牧的手掌微微一沉。

  "咔嚓!"

  最後一條主根,應聲而斷。

  沈牧的手掌一翻,一股強勁的吸力,將那塊已經徹底脫離了心脈、失去了所有根須的翠綠色晶體,直接從張參將的胸腔里"吸"了出來。

  整個過程,沒有流一滴血。

  因為所有的創面,都被霜風的寒氣瞬間凍住了。

  "噗!"

  張參將再也撐不住了。

  那塊皮革從嘴裡掉了出來。他大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像散了架一樣,從帥案後面軟軟地滑落,癱倒在地上。

  他的胸口,那股折磨了他半年的灼熱感,消失了。

  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透入靈魂的輕鬆和冰涼。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瞬,他看到那個青年,正將一塊翠綠色的東西,裝進一個巴掌大的盒子裡。


  "蓋子合上的一刻,整個營帳的溫度,才恢復了正常。"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

  沈牧合上鉛盒,看著地上昏死過去、嘴角還帶著一絲解脫笑意的張參將。

  沈牧蹲下身,探了探張參將的脈搏。

  跳動微弱,但很規律。

  修為果然崩了。原本五品巔峰的氣息,現在只剩下七品的底子。而且經脈受損嚴重,如果不加調養,這輩子恐怕都很難再進一步。

  這就是代價。

  但人活著。

  家人也在。

  這就夠了。

  沈牧站起身,將張參將抱到了帥案的軟榻上,蓋上了毯子。

  然後,他拿起放在兵器架上的彎刀,轉身走出了大帳。

  帳外。

  多名邊軍士兵,依然舉著火把,將大帳圍得水泄不通。

  見沈牧出來,所有人都是一緊,刀槍再次舉了起來。

  沈牧沒有理會他們。

  他看向那名滿臉焦急的副將。

  "他會睡一天一夜。"沈牧的聲音平靜,"醒來後,讓他喝些溫補的湯藥。三天內,不要讓他動武,不要讓他激動。"

  "你們將軍身上的病根,我幫他除了。"

  "從今天起,他跟西邊那些人,再也沒有任何瓜葛。"

  說完,沈牧不再停留。

  驚鴻造化步。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只留下滿營火把,和面面相覷的官兵。

  副將愣了半晌,掀開帳簾看了一眼。

  只見自家將軍,正安詳地睡在軟榻上。那張常年扭曲痛苦的臉,此刻平靜得就像一個孩子。

  而且,他的胸口,再也沒有那種令人心悸的灼熱氣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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