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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玉門關外

2026-08-30 07:48:03 作者: 佚名

  西域。

  商道。

  太陽毒得很。

  天上沒有一絲雲,日光直直砸下來,砸在戈壁上,反起一層白花花的熱浪。遠處的沙丘被曬得發亮,像一排燒紅的鐵。

  商道上的行人,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羊皮帽,面巾,長袍,只露一雙眼。駱駝一步一步地踩,駝鈴"當、當"地響,響得人發昏。

  各色人都有。高鼻深目的胡商,趕著馱茶的駱駝隊。披著鐵甲的護衛,腰裡別著彎刀。也有中原面孔的行商,三三兩兩,貼著道邊走。

  沈牧走在這條道上。

  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西域皮袍,頭巾把臉裹了大半,背上背著一個舊褡褳。彎刀纏著布,斜插在褡褳里,看不出形狀。

  像極了往來討生活的小行商。

  三天前,他在玉門關外收到了什麼。

  一隻信鴿。

  灰色的,從他東邊的天上來,繞了兩圈,落在他的手腕上。

  竹筒里的紙條,就一行字。

  "刺客夜探。身法已露。替身恐已暴露。加快。"

  陸衡的字。

  然後他放走了鴿子,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刺客夜探。

  探的,自然是福同客棧那個"他"。

  身法已露。

  影子的路數就出來了。灰先生的人不蠢,看出身法,就知道那是個替身。再往下想一步,真身在哪?

  答案只有一個。

  沈牧抬眼,看西邊。

  玉門關的城樓,已經在他身後了。關外的風從大漠深處吹過來,又干又熱,卷著沙,打在臉上。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替身能撐一天,是一天。等灰先生騰出手,或者親自來驗,那個"開關"就徹底關上了。到那時,火焰組織的眼睛,就會從京城轉向四面八方。

  轉向西北。轉向西域。轉向他走的這條道上。

  所以,不能再慢慢走了。

  沈牧在關外的第一個驛站,買了一匹好馬,兩袋水,一袋饢。當天就出了驛站,貼著商道,疾行。

  三天。

  他跑過了戈壁,跑過了鹽鹼灘,跑過了第一片真正的沙丘。

  現在,他停在一處商道旁的水井邊。

  前面的路,斷了。

  準確地說,是前面的商隊,被截住了。

  半里外。

  一支不大的商隊,七八峰駱駝,十來個人,停在道中央。駱駝跪著,貨物散了一地。

  商隊周圍,圍了三十多個騎馬的人。

  不像是劫道的馬匪。

  馬匪不會穿得這麼齊整。這些人個個短打扮,皮甲裹身,腰裡除了彎刀,還掛著一種黑黢黢的短棍。為首的一個,蒙著臉,只露一雙眼,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商隊管事。

  他們在"驗貨"。

  不是驗駱駝馱的茶磚。

  沈牧站在水井邊,眯著眼。

  造化之眼,開。

  第三式強化之後,他甚至不用刻意凝神,視線里那一層"結構"的紗,輕輕一掀就開。

  三十多個騎手,一一掃過。

  十九個,經脈裡帶著火。不是自己練出來的火,是灌進去的。駁雜,毛糙,像往細瓷碗裡倒了一勺滾油。層次很低,量很少。

  是殘渣。

  餘燼的殘渣。

  跟野客棧那批殺手、跟風魔寨嘍囉身上那種,同一種東西,同一種灌法。

  剩下一半人,沒有。普通人,湊數的。

  為首那個蒙面的,氣息最沉。四品。身上的火,比旁人的都厚,但也厚得有限。

  沈牧收回視線。

  不是拜火教的大人物。頂多算外圍的外圍,一道關卡。


  他們在查什麼?

  沈牧的目光,落在那群被圍著的商隊人身上,一個一個地過。

  管事,普通人。夥計,普通人。護衛三個,有點正經的功夫,也是普通人。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商隊末尾一個人身上。

  一個老頭。

  穿著商隊裡最普通的粗布袍子,蹲在駱駝邊上,抱著頭,縮成一團,抖得像風裡的枯草。

  太抖了。

  別人是被嚇的。他抖得太均勻,太有節奏,像在抖給別人看。

  而且,他的內褲里,藏著一絲東西。

  一縷暖意。

  翠綠色的。

  餘燼的氣息。雖然微弱得像一星火苗。

  沈牧的瞳孔,微微一縮。

  藏在商隊裡的餘燼持有者。

  有意思。

  這不是他此行的目標,他的目標是沙城,是獨眼使者。半路撞見一個餘燼,是意外。

  可這個意外,撞得太巧了。

  前方卡著盤查的人,商隊裡藏著帶餘燼的人。

  那頭,為首的蒙面人已經失去了耐心。

  "再問一遍。"他的聲音隔著面巾,悶悶的,"商隊裡,誰用了藥?"

  "用了藥的,站出來。我們的聖火,不燒自己人。"

  商隊管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西域話。

  蒙面人不耐煩了,抬手。

  兩個騎手翻身下馬,走向隊尾那個抖成篩糠的老頭。

  他們越過了管事,越過了夥計,越過了護衛,目標明確。

  不是查出來的。

  是點出來的。

  有人提前告訴了他們,人在哪。

  老頭還在抖。

  兩個騎手一邊一個,架起他的胳膊,往中間拖。老頭的袍子被拽開了,內褲位置貼身綁著的一個小布包。

  布包里透出微弱的暖光。

  蒙面人笑了,打了個呼哨。

  "果然。"

  "上頭說得沒錯,東邊來的貨,走這條道。"

  沈牧站在井台邊,把水囊的塞子,慢慢按了回去。

  東邊來的貨。

  張參將說過,獨眼使者每季度從沙城出發,往東走。現在,"東邊來的貨",被截在這條道上。

  那就是說,這條商道上的關卡,不是拜火教查自己人。

  是有人在截拜火教的貨。

  火焰組織的餘燼,正被人一票一票地劫走。

  劫貨的人,是誰?

  沈牧的手,落在了褡褳里那把纏著布的刀柄上。

  雖然不知道是誰。

  但貨不能讓他們劫走。是一塊正經的餘燼,雖然不大。

  他鬆開韁繩,朝著那群人,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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