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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沙盜之火

2026-08-30 07:48:07 作者: 佚名

  沈牧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鞋子在滾燙的沙地上,揚起小小的塵。

  半里外那群人,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

  "什麼東西?"

  一個騎手撥轉馬頭,朝這邊張望。

  商道上有的是不要命的,也有的是不要命的傻子。他們截道的時候,偶爾也會撞上一兩個硬充好漢的過路人。

  一般下場都很慘。

  蒙面首領瞥了一眼,沒在意。

  一個裹著頭巾的小行商,背著個破褡褳,瘦得像根柴。

  

  "打發掉。"他隨口道。

  兩個騎手夾馬過來,一左一右,把沈牧夾在中間。

  左邊那個歪著頭,用生硬的中原話喊:"滾回去。"

  沈牧沒停。

  "聾了?"右邊那個抽出腰裡的彎刀,在空中劈了個響亮的空刀,"再往前,剁了你餵鷹。"

  沈牧還是走。

  只是他的步子,忽然變得很怪。

  明明是往前走,可在兩個騎手的眼裡,那個灰袍身影忽然像水裡的月亮,晃了一下。

  再看。

  人沒了。

  "人呢?!"

  左邊的騎手瞪著眼,四處張望。

  身後,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借個地方說話。"

  他脖子一涼。

  一隻手,已經搭在了他的後頸上。

  搭得很輕。

  可他的整個身體,從脖子往下,"咔"地一聲,僵住了。不是被嚇的,是那股從掌心滲進來的寒氣,順著脖頸的骨縫,把他半邊身子的血,凍住了。

  騎手從馬上栽了下來,直挺挺地砸在沙地上,像一截木頭。

  右邊那個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

  再想回頭,脖子上也是一涼。

  兩個人,兩匹馬,倒成了一排。

  從始至終,沒喊出一聲。

  半里外。

  蒙面首領正低頭去夠老頭懷裡那個布包。

  他的手剛碰到布包,耳朵動了。

  身後,兩聲悶響。

  不對。

  是倒地的聲音。人倒地,馬也倒地。

  他猛地回頭。

  兩百步外,兩個手下連人帶馬,橫在地上。

  那個灰袍的小行商,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走過來。

  距離,一百五十步。

  首領瞳孔一縮。

  他沒看清。兩百步的距離,他什麼都沒看清。人怎麼倒的,什麼時候倒的,全都不知道。

  "點子扎手!"他嘶聲吼,"下馬!結陣!"

  三十多個騎手嘩啦一聲散開,跳下馬,把首領護在中間。帶火的那十九個站成半月形,彎刀出鞘。刀身上,一層暗紅色的光紋亮了起來。

  十九把刀,十九團火。

  日光底下,熱浪翻騰,把沙地烤出一圈焦味。

  沒火的那十幾個,張弓搭箭,箭頭斜指著天。

  "什麼路的朋友?"首領盯著一步步走近的沈牧,聲音壓著,"截道也得講規矩。我們在辦聖火教的事,你..."

  "我知道。"

  沈牧停在三十步外。

  他抬手,把臉上的頭巾扯了下來。

  一張很年輕的臉。

  "你們在截貨。"沈牧說,"截的是餘燼。"


  "我想知道,你們的上頭,是誰。"

  首領的眼睛眯了起來。

  年輕。

  高手。

  他在這條道上活了十幾年,從沒見過這麼年輕的高手。

  但他沒得選。手下看著,貨在地上,退了,他這關就白守了。

  "殺了他。"

  弓弦響。

  十幾支箭,潑出去。

  沈牧沒躲。

  他甚至沒抬手。

  箭到半途,忽然齊齊一顫,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去勢一滯。緊接著,箭杆上"咔啦咔啦"結出一層白霜,脆生生斷了滿地。

  霜風。

  隔空,成域。

  十九個帶火的刀手臉色一變,齊齊暴喝,半月陣往前一壓。

  十九團火合成一片火海,熱浪像牆一樣推過來,沙地表面的沙子都被吹得倒飛。

  沈牧拔刀。

  纏刀的舊布,出鞘的時候,被刀氣絞成了碎絮。

  冷月彎刀,第一次在西域的太陽底下,露出它的弧線。

  沒有花哨的招。

  一刀,橫掃。

  霜白的刀氣,貼著地皮,平平削了過去。

  火海撞上刀氣。

  "滋。"

  像滾水澆進了雪堆。前排九個刀手的彎刀,刀身上的暗紅火紋,齊齊一暗。緊接著,一層白霜順著刀身爬上他們的手腕、小臂。

  "啊!"

  九個人同時慘叫,彎刀脫手,抱著凍僵的手臂在地上打滾。

  後排十個,火氣更旺,硬頂著寒氣衝到近前。

  沈牧的身影,忽然散了。

  驚鴻造化步。

  在別人眼裡,他就是一道白色的殘影,在十個火刀手的間隙里,穿針一樣地過。

  刀光起,刀光落。

  沒有人看清他出的刀。

  只看見十個火刀手,一個接一個,僵在原地。他們身上的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暗紅,褪成了灰白,然後徹底熄滅。

  人還站著,只是每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十九個帶餘燼殘渣的刀手,全倒在了地上。呻吟的呻吟,僵立的僵立。

  剩下十幾個弓手,握弓的手抖成了篩子,箭搭在弦上,愣是沒一個人敢撒手。

  蒙面首領僵在原地。

  眼前這個年輕人出的每一刀,他連看都看不清。

  跑。

  他的腳剛往後挪了半寸。

  一道白影,已經到了他面前。

  彎刀的刀背,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涼的。

  "我說三個問題。"沈牧的聲音很平,"答好了,你走。"

  首領的冷汗,順著面巾的邊緣往下滴。

  "問。"

  "第一個。你們截的餘燼,交到哪裡?"

  "沙……沙城。"首領的聲音發顫,"分壇。交給壇主。火使大人按數結錢。"

  "第二個。誰告訴你們,這條道上有貨?"

  首領咽了口唾沫。

  "上頭遞話下來的。每月,信鴿傳書。落款是……是'獨眼'的人。我們只管接令辦事,別的真不知道!"

  沈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獨眼。

  獨眼使者的貨,被獨眼使者自己的人截。

  要麼,是獨眼使者內部有人在黑吃黑,貨根本沒到該到的人手裡。

  要麼...


  遞話的那個"獨眼",根本不是真獨眼。

  有人在借獨眼的名頭,收攏散落的餘燼。

  "第三個。"沈牧的刀背,輕輕壓了壓,"沙城分壇,火使,什麼品級?壇里多少人?"

  "火使大人……三品。"首領的聲音越來越低,"壇里常駐的,帶火的兄弟,一百多。城裡城外,眼線不計數……大俠,我知道的全說了,饒……"

  刀背離開了他的脖子。

  "滾。"

  首領如蒙大赦,搶過馬韁,翻身上馬。剩下那些弓手攙著凍傷的同夥,連滾帶爬,眨眼跑了個精光。

  沙地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個還跪在地上、抖成篩糠的老頭。

  還有那支被嚇傻了的商隊。

  沈牧收刀回鞘,走到老頭面前,蹲下。

  "別抖了。"

  老頭的抖,停了。

  停得很突兀。他緩緩抬起頭,那張皺紋堆壘的臉上,一對渾濁的眼珠里,透出的卻是一股說不清的精明。

  "裝了三個月。"老頭苦笑,"裝到您跟前,裝不下去了。"

  "你身上的餘燼,從哪來的。"沈牧問。

  老頭往東西兩邊各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老朽,西域商號的一個掌柜。三個月前,獨眼使者在沙城'開爐',把一批餘燼打散了,發給各路的散人。"

  "發的規矩,老朽記著,一票貨,一份效忠,一粒解藥。"

  "餘燼入體,火氣催功。可殘渣這東西,燒人。每月一粒解藥壓著,不吃,就燒成灰。"

  "老朽不敢用,也捨不得扔。就把那一小塊,壓在內褲底下,裝成普通商隊的人,想把它帶出西域。"

  他看著沈牧,聲音更低。

  "帶出去,賣個好價錢。"

  "結果,半路被截。"

  沈牧看著他。

  造化之眼下,老頭內褲里那點翠綠暖意,安安靜靜,確實使用過。

  沈牧說,"商隊往哪走?"

  "向東,出關。"老頭答,"公子呢?"

  沈牧望向西邊。

  熱浪翻滾的地平線盡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座土黃色城郭的輪廓,像趴在沙海里的一頭巨獸。

  "沙城。"

  老頭的臉,唰地白了。

  "公子要去沙城?"他失聲道,"那地方,是聖火教在西域的舌頭!火使是三品,壇里養著上百個吃了藥的死士..."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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