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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夜探圓塔

2026-08-30 07:48:26 作者: 佚名

  夜。

  三更。

  沙城睡了。

  白天的熱氣還沒散盡,土路燙,土牆燙,連風都是溫的。全城的狗都趴在牆根,吐著舌頭,懶得叫。

  沈牧睜開了眼。

  他在客棧的房樑上坐了半夜。窗外,圓塔的方向,塔頂那縷白氣,在夜裡看得更清楚,被月亮照著,像一根豎起來的白線。

  今夜,塔里的燈火,比昨夜亮。

  第三式的感知里,塔的方向,氣息在動。不是白天那種平緩的流轉,是一股一股,往塔底匯。

  像有人在往爐膛里添炭。

  沈牧翻身下樑,沒有走門。

  窗戶開著一條縫。他側身出去,貼著屋檐的陰影,幾個起落,人已經落在客棧後巷的暗處。

  夜行衣。

  彎刀背在背後,纏布沒解。

  他貼著牆根走,避開兩處打更的,繞過一群睡在廣場上的駝隊,最後停在了圓塔外圍三百步的一片塌房裡。

  這片塌房,白天看是廢墟,晚上看,是死地。沒有燈,沒有人,連野狗都不來。

  地上的土,是溫的。

  埋在地下的陶管,從這片廢墟底下過。

  沈牧蹲在斷牆後面,先看塔。

  造化之眼,開。

  圓塔在夜裡,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子插在城裡。塔身沒有窗,可塔壁的土層里,熱流一道一道地纏著,從塔底盤上去,像樹根,又像血管。

  塔底最粗。

  熱流全是從塔底湧出來的。那個位置,比全城任何一處都熱,熱得連第三式的視野里,都泛著一層扭曲的紅。

  老頭說的坑,就在那底下。

  沈牧等了一炷香。

  

  一隊巡夜的從塔前走過,四個人,手裡的火把照出老遠。沈牧的感知掃過他們四個人經脈里,都有藥火。

  塔的守衛。

  巡夜的走遠了。

  沈牧起身。

  驚鴻造化步。

  沒有聲音。沒有影子。他從塌房掠上街邊一棟二層土樓的房頂,再從土樓頂上,掠向圓塔。

  三丈高的塔身,在他腳下,像跨一道門檻。

  他貼著塔頂的白氣邊緣,落在了塔身上。

  塔壁是燙的。隔著夜行衣,能感覺到那股熱往骨頭裡鑽。

  沈牧不急。

  他順著塔壁,無聲地往下挪了半丈,找到塔頂邊緣的一道裂縫。

  裂縫還挺寬,剛好可以鑽過一個人。

  塔里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

  紅的,跳動的,像炭火映在牆上的那種光。

  沈牧把腦袋湊了上去。

  塔里是空的。

  從上到下,整個塔心,是一個巨大的空腔。像一口豎著的井,只不過這口井,井底有火。

  塔底,一座祭壇。

  祭壇是黑石頭砌的,圓形,一圈八個火盆,火苗躥得半人高,把整座塔的內壁照得通紅。

  火盆中間,立著一根鐵柱。

  鐵柱上,鎖著一個少年。

  十四五歲。瘦,肋骨一根一根地數得清。兩隻手腕被鐵鏈吊著,腳尖勉強夠著地。少年的身上,好幾處皮膚潰爛了,爛的地方,透著不正常的暗紅。

  火光里,祭壇邊上站著十幾個人。

  黑袍,蒙面,站成一個半圓。每一個,經脈里都有藥火。為首的那個,袍子上繡著一圈金邊,站在最前面,手裡托著一隻黑陶碗。

  碗裡,是暗紅色的藥。

  那個繡金邊的,沈牧的感知里,他的氣息最沉。三品。火氣厚得像一層殼,裹在經脈外面,又穩又旺。

  從小火里泡出來的,真本事。

  火使。

  塔里很靜。

  只有火盆里柴火的噼啪聲。

  然後,火使開口了。聲音是西域話,帶著一種唱經一樣的調子,拖得又長又啞。


  "聖火在上。"

  "罪人阿術,偷壇中之藥,按律,火刑。"

  鎖在鐵柱上的少年,猛地抬起頭。

  "我沒有偷!"少年的嗓子是啞的,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我沒有偷!是我哥偷的,我哥已經燒死了,你們把他燒死了。"

  "閉嘴。"火使說。

  "我只是來找解藥!我娘病了,我要回家!我吃了你們的藥,我娘還等我回去——"

  "按律。"火使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火刑。"

  他抬手。

  兩個黑袍人上前,把一碗暗紅色的藥,端到少年面前。

  "喝下去。"火使說,"喝了,火刑就快。不喝,燒三天。"

  少年看著那碗藥,渾身抖成了一片。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不是解藥。

  那是引火的東西。喝了,火從肚子裡燒,從里往外,燒得快,也燒得透。

  "我喝……"少年哭著,"我喝……"

  他仰起脖子。

  碗遞過去。

  就在藥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

  "噹啷。"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打翻了那隻碗。

  黑陶碗摔在祭壇上,碎成幾瓣,暗紅的藥汁潑在黑石上,"滋"地冒起一股青煙。

  滿壇死寂。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打翻碗的人。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慢慢地把夜行衣的兜帽摘了下來。

  一張年輕的臉。

  一張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臉。

  "他不喝。"沈牧說。

  火使盯著他,看了很久。

  塔里的火光,在兩個人之間跳。

  "你是誰。"火使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路過的。"沈牧說,"路過,看不下去了。"

  "混進壇里。"旁邊一個黑袍人厲聲喝道,"奸細!拿下!"

  他撲上來。

  沈牧的手,比他的話快。

  一巴掌。

  扇在那個黑袍人的臉上。那人橫著飛出去,撞在塔壁上,滑下來,臉陷進去一塊,不動了。

  塔里,死一般的靜。

  十幾個黑袍人,這才反應過來,齊齊後退,手按向腰間的彎刀。

  火使沒動。

  他盯著沈牧,緩緩地,把手裡剩下的小半碗藥,放在了祭壇上。

  "中原人。"他說。

  "你進城,我的眼線沒報。你進塔,我的守衛沒看見。"

  "你不是路過的。"

  "你是來找我的。"

  沈牧沒否認。

  他的手,伸向背後。

  纏刀的舊布,一圈,一圈,解開。

  "鐵鏈。"他說,"先放人。"

  "放人?"火使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塔里的火,齊齊地旺了一寸。八隻火盆的火苗,全朝他歪,像朝拜。

  "這城裡,我說了算。"火使說,"誰生,誰死,誰吃幾粒藥,誰進坑裡煉油,我說了算。"

  "你讓我放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熱浪,跟著他往前壓。塔壁上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升。鎖在鐵柱上的少年,被這股熱浪燎得慘叫起來。

  "我讓你看看,"火使說,"什麼叫,我說了算。"

  他抬起手。

  掌心,對準了那個少年。

  塔里所有的火,八盆火,連同潑在祭壇上的藥汁燃起的火,全都向他掌心涌。

  這是他的功法,聚火,掌發。一掌下去,能把鐵柱燒化。

  火光,把他的臉照得猙獰。

  沈牧拔刀了。

  刀出鞘。

  嗡。

  整座塔,都在這一聲刀鳴里,顫了顫。

  八盆火,同時一矮。

  寒氣,從刀身上漫出來,貼著地面,鋪滿了整座祭壇。黑石頭上,"咔咔"地結起一層白霜。

  火使的掌,停在半空。

  他掌心聚起來的火,隔著三步,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霜。

  火,矮了一截。

  火使的臉色,變了。

  塔頂的裂縫上方。

  夜空里,月亮很好。

  沈牧抬起頭,看了那一線月亮一眼。

  然後,他一腳,踹碎了塔壁。

  轟隆!

  土石的碎塊,伴著漫天的夜風,往下砸。

  沈牧躍向祭壇。

  夜行衣帶著寒氣在火光里張開,像一隻白色的鳥。

  刀先著地。

  刀尖指著的地方,是祭壇的中心。

  墜落的白影,帶著一塔的寒氣。

  火使仰起頭,看著那個從月亮里掉下來的人,瞳孔縮成了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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