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愣著干甚，進來躲躲雨罷。」
虞誠幾人走著，路過一間院落時，裡面傳來親切的招呼聲。
黑棺臉色一白，此等詭異之地，焉能有正常人類？怕不是神骸厲鬼之流。
側目看去，一個灰衣老叟坐在院落的茅草棚下，正在捻著草編織草鞋。
老叟面上帶笑，神態生動，帶著皺紋的臉上分明有著活人才有紅潤色澤。
虞誠一眼望去，老叟如常人一般，又是開口道：「這雨還沒停哩。」
「這哪兒有雨？」黑棺嘀咕一句。
但就在老人說時，幾點雨珠落下，打在了兩人身上。
黑棺不說話了，生怕觸發什麼殺人規律。
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這雨似乎包含了某種靈異，讓周圍的建築和道路都模糊起來。
這樣看來，確實是該找個地方躲雨。
虞誠走進了院落。
「這才對嘛，可惜我這裡沒有傘，要不然就借你們了。」老人顯得很健談，但看見虞誠走近後，編織草鞋的動作一頓，連忙起身。
「哎呀，我說村子裡怎麼有外人來了，原來是姑爺啊。」
虞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老人的目光一直放在他右手的手鐲上。
「來來，姑爺先進來。」老叟甚至顯得有些侷促，粗糙的雙手在身後衣服上抹了抹，手上沾著的不知是土粒還是血塊。
等看起來體面了些許，他才趕緊邀請虞誠進入屋裡。
「姑爺……不就是新郎官嗎？」黑棺有些摸不准情況，這難道是什麼幻境？
走入院落以後，便幾乎徹底看不見其他道路與建築，小雨將一切顏色暈染得模糊。
虞誠鬼眼睜開，四下打量院落，院落不大，有一半籠罩在隔雨的棚屋下，他被領到正中的堂屋。
「小老兒這邊沒有什麼像樣的茶水，就村裡的井水還算甘甜，還請姑爺不要介意。」
灰衣老人讓虞誠落座主位，又端上一搪瓷大碗，裡面盛著半碗多的水。
虞誠眼皮一跳，這村莊果真不正常，搪瓷大碗裡的水哪是什麼甘甜的井水，分明渾濁不堪，夾雜著黑色的頭髮與濃重的屍臭。
黑棺探頭看了一眼，差點就吐了，還好有虞誠在，這老叟看都不看他一眼。
「怎麼不喝？」老人疑惑上前，動作變得僵硬，渾身的色彩都在斑駁脫落。
「不渴，」虞誠默默將碗推開，「老大爺貴姓？」
虞誠一聲詢問，讓老人瞬間回過神來，又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哎呀哎呀，哪當得什麼貴姓，姑爺叫我一聲王老三或者王老頭就行。」
為了防止這王老頭再做出什麼舉動，虞誠主動詢問：「這帛棲村有幾戶人家，王老又為什麼叫我姑爺？」
「咱這村子住的可不少，大幾十戶是有的吧？這個你得去祠堂問村長，至於姑爺，」老人臉上露出疑惑，「姑爺自然就是姑爺。」
這話說的天經地義，王老頭甚至篤信地指著外面說：
「這雨可下了好久，姑爺一來，肯定是要有喜事發生的，估計明天後天，都是大晴天哩。」
「雨天不能在外面待著嗎？」
「當然不行，要淋壞身體的，姑爺可要保重身體。」
老人每句話都看似並無異常，但就是讓黑棺感到毛骨悚然。
虞誠接著問：「在我們之前，有沒有人進入這裡？黃頭髮紅頭髮的外人，有沒有見到過？」
「這個，小老兒就不知道了，我就天天編個草鞋，偶爾去東邊田頭收收草，要是姑爺想問消息，還是得找村長。」
王老頭搖頭晃腦，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袋，「看我這，姑爺來得趕緊通知媒人才行，這可是大事。」
他匆匆忙忙去將兩頭屋子收拾好，又將編好的一大捆草鞋草簍等放在堂屋，說道：「姑爺今兒就在這先歇息，我得趕快去通知媒人。」
「這雨不不是不能淋嗎？」
「小老兒編了蓑衣的。」
王老頭匆匆從屋中取出蓑衣和斗笠，跨入了雨幕，兩個呼吸間，竟完全不見了人影。
「噫，終於走了，這到底是什麼，看起來就和正常人一樣。」
黑棺抹了抹額頭，他將一直扛著的軍士放下，開始仔細觀察堂屋。
「天色變黑了。」
虞誠感覺那王老頭走後，周圍就有一種陷入黑暗昏沉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是錯覺，只是幾分鐘間，原本晦暗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隨之改變的還有莫名出現的雨，雨也消失了，四下一片寂靜。
「這村子太詭異了。」
黑棺打了個寒顫，在外面應對神骸、對抗賈鈞可都沒這感覺，像是誤入了鬼故事的片場一般。
「嘩啦——」
黑棺渾身繃緊，擺出戰鬥的架勢，但看了聲音的來源，他又鬆了口氣。
「什麼嘛，只是捆著草鞋的麻繩鬆了，一堆草鞋掉下罷了。」
由老人編制的草鞋滾落，頓時散得小半片堂屋都是。
「這邊還找不到燈，連燭台什麼的都沒有，我們晚上真的要待在這裡嗎？外面雨好像停了，可以試試去其他地方。」
摸黑不是個辦法，黑棺沒有鬼眼，只能模糊看到一些物體的輪廓，又四處找不到燈火，心中愈發沒底，只能緊緊跟著虞誠。
虞誠鬼眼中發出的紅光成了這裡唯一的光源。
「先搜尋一下，這個王老頭恐怕在村子裡也不一般。」
虞誠決定先將這裡的情況弄清楚，或許可以對了解整片村子的情況有幫助。
畢竟那老頭走了，最詭異的東西不在，正是適合探索的時候。
他帶著黑棺去兩側的客房查看。
東側的屋子倒是空曠乾淨，一方木床橫在中間，邊上擺著衣櫃。
虞誠捏著柴刀，將衣櫃打開，裡面只有幾條纏成了圈的麻繩，似乎衣櫃是用來放蓑衣的，眼下被拿走，也便沒有東西了。
將麻繩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就是普通的繩子，沒什麼特別。
但鬼眼仔細看去，卻可以發現麻繩編織的用料除了麻草，還有一些紅色的東西以及纏繞其中的頭髮。
烏黑細長，應是女子頭髮。
和王老頭端上來的水中頭髮很是相似。
這間院落中，除了詭異的老人，似乎有一隻女鬼存在，不曾出現，但四處都是她的痕跡。
就在一片寂靜中，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隔壁傳來。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