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英抬起頭,環顧四周。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沙發不見了。
那套她花了三十多萬買的義大利進口真皮沙發,連同上面的靠墊和毯子,全都不見了。
沙發原來的位置空空蕩蕩,大理石地面上只留下了四個淺淺的壓痕。
茶几也不見了。
那個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面原本擺著她最喜歡的那套青瓷茶具和幾本雜誌,現在連同茶几都不見了。
電視機不見了。
那台八十五寸的索尼電視,掛在牆壁上的,現在牆壁上只剩下一片被螺絲釘鑽出來的小孔和支架留下的痕跡,
電視牆的軟包皮歪歪扭扭地耷拉著,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過。
音響不見了。
吊燈不見了。
地毯不見了。
窗簾不見了。
連牆上那幅她從義大利帶回來的手工油畫都不見了。
整個客廳,空蕩蕩的,像一間還沒有交付的毛坯房。
孫桂英張著嘴,腦子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好幾秒鐘沒有轉過彎來。
她的目光呆滯地從客廳的一頭掃到另一頭,又從另一頭掃回來,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她家裡的東西,全沒了。
「這……這怎麼回事?」
她喃喃地說出了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迴響了一下,然後又消失了。
她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膝蓋上的絲襪被地板磨出了一道口子,但她顧不上了。
她踉蹌著走到客廳旁邊的餐廳位置——原來放餐桌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六把實木餐椅也不見了。
餐邊櫃不見了。
酒櫃裡的那些紅酒和白酒也不見了。
餐廳連著廚房,她側頭看過去,廚房的門敞開著,裡面的景象讓她又是一陣眩暈——
冰箱沒了,微波爐沒了,烤箱沒了,櫥櫃沒了,連水槽上的不鏽鋼龍頭都被擰走了,只留下一根孤零零的水管從牆裡伸出來,像個被截肢的殘肢。
「這是遭賊了?」孫桂英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顫音,
「可是,什麼樣的賊會把……會把整個家都搬空?」
她說著說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珠寶首飾。
她的珠寶首飾!
孫桂英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朝樓梯衝了過去。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扶著樓梯扶手——
等等,扶手也不見了,樓梯兩側光禿禿的,只有牆面上幾個螺絲孔證明這裡曾經裝過木質的扶手。
她只能貼著牆往上跑,腳踩在台階上,涼意從腳底一路竄到頭頂。
她衝進二樓的主臥,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釘在了門口。
臥室空了。
那張定製的義大利真皮大床不見了,床墊、床品、枕頭,全都沒了。
床頭櫃不見了,檯燈不見了,牆上的結婚照不見了,窗簾不見了,地毯不見了,
梳妝檯不見了,梳妝檯上的那些海藍之謎、萊珀妮、赫蓮娜,全都不見了。
衣櫃不見了——那個整面牆的大衣櫃,裡面掛著她成百上千件名牌衣服,連帶著衣櫃本身,一起消失了。
主臥的正中央,原本放床的位置,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地面。
靠牆的位置,原本放衣櫃的地方,牆壁上還留著衣櫃背板的壓痕和固定螺絲留下的孔洞。
窗簾杆還在,但窗簾沒了,幾根光禿禿的羅馬杆掛在窗戶上方,像一個沒有穿衣服的骨架。
孫桂英的目光焦急地在房間裡搜索了一圈又一圈,最終絕望地落在了牆角那個原本鑲嵌著保險箱的位置。
那裡現在是空的。
牆壁上被鑿開了一個大洞,洞的邊緣參差不齊,碎磚頭和水泥渣散落在地上,
洞口露出來的牆磚有好幾塊都裂了縫,像是被人用暴力手段硬生生挖開的。
保險箱不見了,裡面的金條、金飾、翡翠首飾、鑽石首飾、幾十萬現金,還有那些不動產證——全都不見了。
「啊——!」
孫桂英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來回撞擊,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她的珠寶,她的金條,她的翡翠手鐲,她的卡地亞手錶,她的梵克雅寶項鍊,她攢了這麼多年的家底,全沒了。
等等。
周海冰呢?
孫桂英的腦子裡突然炸開了一個念頭——
那個老東西呢?
他不是說她回來有事要跟她說嗎?
他不是坐在客廳跟她說話嗎?
他去哪兒了?
還是說……這些東西就是他搬走的?
「周海冰!」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周海冰!你死哪去了!」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大,走廊里傳來嗡嗡的回聲。
還是沒有人回答。
整個別墅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孫桂英站在空蕩蕩的臥室中央,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她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遭賊了,那這個賊的膽子也太大了,偷東西居然偷到連鍋碗瓢盆都不放過,連水龍頭都要擰走,這是什麼窮瘋了的賊?
而且這麼大一棟別墅的東西,要搬走需要多少人手、多少輛車?
不可能不被人發現。
如果不是遭賊,那就是周海冰搬的。
可是周海冰為什麼要把家搬空?
他瘋了?
他有什麼毛病?
搬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去?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老東西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她和王金山的姦情?
發現了股份轉讓的事?
發現了東升的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麼多年都沒發現,怎麼可能突然就發現了?
不管怎麼樣,她現在需要找個人商量。
找誰?
當然找王金山。
金山哥一定有辦法。
孫桂英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褲兜,想掏手機。
手伸進去,空的。
她又摸了摸另外一個褲兜,也是空的。
她把身上所有的口袋翻了個遍——
這件連衣裙沒有口袋,她昨天出門的時候帶了一個黑色的小包,包里放著手機。
那個包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她開始在房間裡四處尋找。
她記得昨天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她的包應該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的。
但沙發都沒了,包還能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