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中央的地板上,躺著兩個人——王金山和趙淑珍。
兩個人並排躺著,一動不動,像兩具擺放整齊的屍體。
王金山的臉朝著天花板,趙淑珍的臉側著朝向沙發原來的方向。
兩個人都穿著昨天的衣服,王金山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趙淑珍穿著碎花連衣裙。
孫桂英快步走過去,蹲下來,看到王金山的臉,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王金山的臉腫得比她厲害十倍。
那張原本保養得當、紅光滿面的臉,此刻面目全非——
左臉腫得像塞了一個饅頭,右臉也好不到哪去,嘴唇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血跡已經幹了,結成黑紅色的血痂糊在嘴唇上和下巴上。
鼻樑歪了,朝左邊偏著一個奇怪的角度,兩個鼻孔周圍全是乾涸的血跡。
兩個眼眶都青了,青得發紫,像被人用拳頭狠狠砸過。
孫桂英連忙跑過去,蹲下來,先推了推王金山。
「金山哥!金山哥!醒醒!」
王金山沒有反應。
「金山哥!」孫桂英伸手推了推王金山的肩膀,「金山哥!醒醒!」
王金山沒有反應。
她又推了幾下,推得更用力了,一邊推一邊喊:「金山哥!是我!你快醒醒!」
王金山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皮也開始動了,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渾濁而茫然,像是在努力聚焦。
他看到孫桂英的臉,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話,但嘴唇剛張開就疼得嘶了一聲,伸手去摸自己的臉。
「別摸!」孫桂英抓住了他的手,「腫了,摸了更疼。」
旁邊,趙淑珍也醒了。
她比王金山醒得慢一些,先是手指動,然後身體微微蜷縮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臉跟王金山一樣腫,甚至更厲害——左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角的血跡從下巴一直淌到脖子上,干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線。
趙淑珍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看到了孫桂英,聲音又啞又小:
「桂英?你怎麼在這兒?海冰呢?」
孫桂英聽到「海冰」兩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連忙問:「海冰來過這兒?」
趙淑珍揉了揉太陽穴,一臉困惑:
「來了啊,就剛才……他來找金山有事,我們在客廳說話,然後……然後我怎麼不記得了?我怎麼睡著了?」
王金山也坐了起來,捂著自己腫脹的臉,聲音含混不清:
「對,海冰來了,他說有急事跟我們說……我、我怎麼不記得後面的事了?我怎麼會在地板上睡著?」
孫桂英的臉色白了。
周海冰來過這裡,然後王金山和趙淑珍就莫名其妙地睡了過去,醒來家裡就被搬空了。
她自己的家也是這樣——周海冰說要跟她商量事情,然後她就不省人事了,醒來家就空了。
這不是巧合。
「你們家……」孫桂英站起來,指著空蕩蕩的客廳,聲音都有些發抖,
「你們快看看你們家。」
王金山和趙淑珍這才注意到四周的景象。
王金山的脖子像生了鏽一樣,一點一點地轉過去,眼睛從左到右掃了一遍,嘴巴張開了,合不攏,又張開了,又合不攏。
「這……這……」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淑珍的反應更直接,她從地上彈了起來,鞋都沒穿就沖了出去。
她跑到餐廳的位置,餐廳空了;
跑到廚房的位置,廚房空了;
跑到樓梯口,往二樓看了一眼,然後像瘋了一樣衝上樓梯。
王金山也站了起來,他的腿有些軟,站起來的瞬間晃了兩下,差點摔倒。
孫桂英扶了他一把,他沒說謝謝,甩開她的手,踉踉蹌蹌地朝樓梯走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主臥的門開著,他們衝進去,看到的跟孫桂英在她家看到的一模一樣——空了。
床沒了,衣櫃沒了,床頭櫃沒了,檯燈沒了,窗簾沒了,地毯沒了。
衣帽間的門敞開著,裡面空空蕩蕩,那些掛了幾百件名牌衣服的衣架不見了,放了幾十個包包的包櫃不見了,放了幾十塊手錶的表櫃也不見了。
趙淑珍跪在衣帽間的地板上,雙手捶著地面,哭喊起來:
「我的首飾!我的翡翠!我的手錶!我的包啊!我的愛馬仕!我的香奈兒!全沒了!全沒了啊!」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衣帽間最裡面的那面牆前,那是他保險箱的位置。
保險箱不見了,牆面上留下了一個方形的凹槽,裡面的磚石裸露著,像被人從牆上剜掉了一塊肉。
「我的保險箱……」王金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裡面有好幾千萬的金條和現金啊……」
趙淑珍從地上爬起來,衝到王金山面前,抓住他的衣領,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划過黑板:
「你不是說這個家很安全嗎?你不是說你的保險箱沒人打得開嗎?!東西呢?!東西去哪了?!」
王金山被她搖得東倒西歪,腫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他咬了咬牙,一把推開趙淑珍,聲音嘶啞:
「你問我我問誰?!我也想知道東西去哪了!」
趙淑珍被他推得後退了幾步,撞在牆上,她的肩膀撞得生疼,但身體的疼遠遠比不上心在滴血的疼。
她背靠著牆壁,慢慢地滑坐下去,捂著臉哭了起來,哭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悽厲而絕望。
王金山站在保險箱的凹槽前,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衣帽間,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趙淑珍,又看了看站在門口一臉呆滯的孫桂英,終於忍不住了。
「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大得像打雷,在空房間裡炸開,震得牆壁嗡嗡作響,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把我家偷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