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了手機,翻了翻叫車軟體的行程記錄,念出了一行字:
「目的地——翡翠灣小區,B區。」
老劉聽到「翡翠灣」四個字,眼神動了一下:
「這是……王金山王總住的那個小區吧?」
老馬想了想,王金山是周總的髮小,他們都知道這個人,逢年過節老王總會來廠里轉轉,點頭之交。
既然是周總最鐵的兄弟,周總和孫桂英的手機都打不通,藥廠又出了這麼大的事,說不定周總就在王金山家裡。
老馬跟保安道了謝,和老劉一起出了小區,騎上電動車,朝濱江花園的方向去了。
……
與此同時,翡翠灣別墅區,王金山家的客廳里。
王金山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雙手叉著腰,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紅腫在晨光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他的嘴角還掛著幹了的血痂,左眼的眼皮腫得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整個人看起來又憤怒又狼狽。
「這到底是誰幹的!」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來回撞了好幾下,嗡嗡地響。
趙淑珍坐在樓梯的台階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
她的臉也腫著,青一塊紫一塊的,嘴唇上的裂口還在往外滲血水,混著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又悶又啞:
「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保險箱沒了,我的首飾全沒了……那些翡翠、鑽石、卡地亞……我攢了大半輩子的東西……」
孫桂英站在一旁,靠在光禿禿的牆壁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臉也腫著,但沒有王金山和趙淑珍那麼嚴重。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紅色連衣裙,頭髮散著,腳上穿著一雙明顯大幾號的男式拖鞋——
早上從小區的保安那裡借來的,保安在值班室放了一雙備用的拖鞋,被她借走了。
拖鞋是深藍色的,塑料的,穿在她腳上晃晃悠悠的,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
「我家也跟這一樣。」孫桂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客廳空了,臥室空了,廚房空了,車也全沒了。
我的保時捷、蔚來,周海冰那輛奔馳,全沒了。
我的保險箱也被挖走了,金條、首飾、翡翠、現金,什麼都沒留下。」
王金山轉過頭來看她,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你覺得會不會是周海冰乾的?」
孫桂英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說「肯定是那個老東西」,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不出周海冰是怎麼做到的,那麼大一棟別墅的東西,他一個人怎麼搬得走?
而且她明明跟周海冰在一起,怎麼就莫名其妙睡著了?
她的臉被扇成這樣,她為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了這三個字。
趙淑珍從手指縫裡抬起頭來,看了孫桂英一眼,又看了看王金山。
她的聲音又啞又尖:
「肯定是周海冰乾的,你們想想,咱們三個都有一個共同點——
都見過周海冰,見過他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臉就腫了,家就空了。
這要不是他幹的,還能是誰幹的?」
王金山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疼得吸了一口涼氣,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趙淑珍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尖,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味道:
「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他怎麼做到的?他把咱們的臉打成這樣,咱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把你的臉打腫了?他把你的臉也打腫了?他把我的臉也打腫了?而且我們的臉都腫成這樣……」她指著王金山的臉,又指了指孫桂英和自己的臉,
「那是打了多少下才能腫成這樣?咱們是死人啊?被打這麼多下都不醒?都沒有感覺?」
王金山沉默了。
孫桂英也沉默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只有趙淑珍壓抑的抽泣聲和風吹動空窗戶框子的細微聲響。
「還有一個問題。」王金山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
「那麼多東西,他怎麼搬走的?你們家,我們家,加起來多少東西?
沙發、茶几、床、衣櫃、冰箱、電視、保險箱——保險箱多重一個東西?兩個人抬都費勁。
還有車呢,車也全沒了。
他一個人,怎麼把這些東西從小區里運出去的?小區的監控是擺設嗎?門口的保安是瞎子嗎?」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門鈴聲。
叮咚——叮咚——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王金山的身體繃緊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會不會是周海冰?」
孫桂英的瞳孔縮了一下。
趙淑珍從樓梯台階上站了起來,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血水,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三個人朝門口走去,王金山走在最前面,孫桂英跟在後面,趙淑珍跟在最後面。
王金山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拉開了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深藍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制服胸口印著「海冰醫藥」四個字。
是老馬和老劉。
王金山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孫桂英也愣了一下,臉上滿是疑惑。
這兩個保安她認識,但不算熟,她知道他們是藥廠的老員工,幹了不少年了,但她從來不會主動跟他們說話。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老馬和老劉看到門裡的三個人,也愣住了。
三個人的臉全都腫著。
王金山的臉腫得像豬頭,左眼幾乎睜不開;
趙淑珍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的血痂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孫桂英的臉雖然沒有另外兩個人那麼嚴重,但紅腫和指印也清晰可見。
老馬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問,這不關他的事。
還是孫桂英先開了口:「老劉?老馬?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啞,從腫脹的嘴唇後面擠出來,聽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