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給我一字一句說清楚!」
孫桂英站在倉庫中央,猛地轉過身看著跟著進來的保安們,聲音尖得不像她自己:「昨晚誰值班?」
老劉從人群後面擠上來,臉都白了:「周、周太太,是我值班。」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給我一字一句說清楚!」
老劉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哆嗦:
「昨晚大概十點多,周總一個人開車來了。
他到了之後就說,今晚所有值班的人都回去休息,工資照發。
我們以為他是體恤我們,就都走了。
走之前我還特意檢查了一遍廠區,鎖了大門的。
今天早上老馬來接班,就發現廠里全空了。」
「周總讓你們走的?」
王金山從後面插了一句,腫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轉。
「對,周總親口說的。」老劉連連點頭。
孫桂英深吸了一口氣,腫脹的臉頰被氣流撐得生疼,她嘶了一聲,伸手捂了一下又放下來。
她看了看王金山,王金山也看了看她。
兩個人的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個名字——周海冰。
一個保安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周太太,周總他……他沒跟您一起過來嗎?他電話也打不通,關機了。」
孫桂英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咬著牙說話,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也在找他。」
王金山站在旁邊,兩隻手叉著腰,腫脹的嘴唇翻動著,聲音含混不清: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周海冰乾的。昨晚他來藥廠讓保安放假,就是為了方便搬東西。
他搬完藥廠又來搬我家——不,他先搬的我家的還是先搬的你家的?不管了——總之都是他幹的。
除了他,誰有鑰匙?誰能讓保安乖乖走人?」
孫桂英轉過身看著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扯動了臉上的腫傷,疼得她齜了齷牙: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幹?公司股份已經在我手上了,他手裡就剩百分之一。
他這麼一搞,把藥廠搬空了,把別墅搬空了,對他有什麼好處?他瘋了?」
王金山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趙淑珍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發現了你們的事……」
王金山猛地轉過頭瞪了她一眼,趙淑珍立刻閉上了嘴。
她沉默了幾秒鐘,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現在怎麼辦?」
王金山想了想,說:「報警。現在只能報警。」
趙淑珍立刻點頭,聲音尖尖的,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報警!這麼大的事,警察肯定得管!藥廠被搬空了,這不是小賊小盜幹得了的!」
孫桂英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保安,指著離她最近的老馬說:「你,打電話報警。」
老馬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三個數字,放到耳邊。
「你好,我要報警……對,海冰醫藥公司第一藥廠,在城北工業區,這裡被偷了……
不是偷了一兩樣東西,是整個藥廠被搬空了……對,整個藥廠,什麼都沒了……好,好,我在這裡等著。」
掛斷電話後,老馬抬頭看著孫桂英:「警察說馬上就到。」
不到二十分鐘,兩輛警車呼嘯著駛進了工業區,紅藍燈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刺得人眼睛發花。
三四個警察從車裡下來,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國字臉,濃眉,表情嚴肅,身後跟著兩個年輕民警和一個穿著便服的技術員。
國字臉警察走進廠區,目光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廠區,眉頭皺了起來。
他跟孫桂英表明了身份——
城北分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姓方。
孫桂英介紹了自己的身份,方隊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金山和趙淑珍一眼,三個人都臉腫得不像話,但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
方隊長帶著技術員進了車間。
技術員拿著相機對著空蕩蕩的車間拍了幾張照片,閃光燈在空曠的廠房裡閃了好幾下,每一張照片拍到的都是空無一物的地面和牆壁。
方隊長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上的設備基座痕跡,又站起來看了看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管線和電纜接頭,一句話都沒說,但臉色越來越沉。
從車間出來,他又去了倉庫、原料庫、辦公樓。
一圈走下來,他的臉色已經從嚴肅變成了凝重。
他站在廠區的水泥路上,拿出本子,看著孫桂英:
「孫女士,你把情況詳細說一下。什麼時候發現的?最後一次見到這些設備是什麼時候?」
孫桂英說:「今天早上保安來上班發現的。
最後一次正常生產是昨天白天,晚上就……」她頓了一下,
「昨晚我老公周海冰來過藥廠,讓值夜班的保安全部回家了。」
方隊長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周海冰?海冰醫藥公司的法人?」
「對。」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孫桂英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
「我也在找他,他手機關機了,聯繫不上他。
不止藥廠,還有我家,我家也被人搬空了,別墅里所有的東西全沒了。」
方隊長抬頭看著她:「你家也被搬空了?」
王金山在旁邊忍不住插嘴,聲音又急又含混:
「還有我家!我家的別墅也被人搬空了,所有的家具家電、珠寶首飾、保險箱,全沒了!跟他媽颱風過境一樣,連個碗都沒剩下!」
趙淑珍在旁邊使勁點頭,眼眶又紅了,攥著紙巾的手一直在抖。
方隊長在本子上飛速記著什麼,抬起頭來,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你們有沒有懷疑的對象?」
孫桂英和王金山幾乎是異口同聲:「周海冰。」
方隊長沒有立刻表態,又問了一句:「有什麼證據嗎?」
孫桂英的聲音又尖又快:
「藥廠所有的監控都被拿走了,我們哪還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