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英的聲音又尖又快:
「藥廠所有的監控都被拿走了,我們哪還有什麼證據?
但是他昨天來找過我們,我們見過他之後,就莫名其妙睡著了,醒來就發現家裡被搬空了,臉也——」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腫脹的臉頰,倒吸了一口氣,「臉也變成這樣了。
而且他昨晚還來過藥廠,讓所有值班的保安回家休息,他走了之後藥廠就被搬空了。
他現在人也聯繫不上,手機關機,這不是他幹的還能是誰幹的?」
王金山在後面補充道:「對,他肯定早就計劃好了。
他昨天先去了我家,然後去了自己家——不對,他先去的哪家我記不清了,反正他兩家都去了。
他找到我們後,我們都莫名其妙睡著了,醒來就是這樣。」
方隊長在本子上記完了最後幾個字,合上本子,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接話。
他的專業訓練告訴他,這個案子的水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說:「藥廠的監控設備也不見了?」
「全不見了。」老劉在旁邊插話,
「監控室里的硬碟錄像機、顯示器,連操作台都被搬走了。什麼都沒剩下。」
方隊長想了想,說:「藥廠的監控沒了,但你和你——」
他看了一眼孫桂英和王金山,「你們各自住的小區,出入口的監控肯定還在。
如果周海冰真的搬空了你們兩家的別墅,那麼多東西進進出出,監控里不可能沒有記錄。
我們先去你們小區看看監控。」
孫桂英、王金山、趙淑珍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一行人走出廠區。
方隊長讓他們擠進了那輛SUV警車,老馬和老劉站在廠門口目送著警車遠去,兩輛車的紅藍燈沒有開,無聲無息地拐出了工業區。
第一輛警車在前面開道,方隊長的車跟在後面,朝著孫桂英家別墅所在的小區駛去。
到了小區門口,保安看到警車,愣了一下,連忙從門衛室里跑出來。
孫桂英從車窗里探出頭來,腫著一張臉,保安認出了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沒敢說。
方隊長下了車,出示了證件,跟保安說明了來意。
保安不敢怠慢,連忙帶著他們進了小區,一路小跑著到了物業辦公室後面的監控室。
監控室不大,牆上掛著一排顯示器,顯示著小區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坐在操作台前,看到警察進來,連忙站了起來。
方隊長問孫桂英:
「你最後一次見到周海冰是什麼時候?他是什麼時間到家的?」
孫桂英站在監控室里,光腳穿著那雙男式拖鞋,腳趾頭在地面上不安地蜷著。
她想了想,說:「昨天上午。大概九點多,快十點的樣子。
我本來要出門,他把我叫住了,說要跟我說公司的事。
後來……後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方隊長轉向技術員:
「調一下昨天上午九點到十點之間小區出入口的監控。」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了監控回放的畫面。
畫面左上角的時間碼跳動著——
9點41分,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出現在小區入口,車牌號清晰地被攝像頭拍了下來。
周海冰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半開著,伸縮門打開了,車子駛了進去。
「這是周海冰的車?」方隊長問。
孫桂英點頭:「是。」
畫面繼續播放。
時間跳到10點15分,同一輛車又從小區出口駛了出來。
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的人,但車牌號是一樣的。
車子開出小區後,拐上了主路,消失在了畫面之外。
方隊長讓技術員把時間軸往後拉,一直拉到今天早上。
他問旁邊的保安:
「昨天上午十點十五分之後,這輛車有沒有再進來過?」
保安搖了搖頭,很確定地說:
「應該沒有。我們小區車輛進出都有電子記錄,我可以查一下。」
技術員調出了昨天全天的小區車輛進出記錄。
屏幕上一長串列表,時間、車牌號、進出方向,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周海冰的車牌號昨天從9點以後,只出現了兩次——
9點41分進入,10點15分離開。
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方隊長轉過身來,看著孫桂英和王金山。
孫桂英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的眼睛在腫脹的臉頰上擠成了兩條縫,但那兩條縫裡透出來的光是呆滯的。
她盯著屏幕上那兩條記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這……這怎麼可能?」
王金山也不信,湊到屏幕前重新看了一遍記錄,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的表情變化比孫桂英更明顯——從確信到疑惑,從疑惑到動搖,從動搖到茫然。
「他……」王金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只進出了這麼一次?就一次?怎麼可能?我們家那麼多東西,他一個人一輛車一趟就搬走了?開什麼玩笑?」
趙淑珍在後面小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會不會是他叫了大貨車進來?大貨車裝得多,一次就能把東西全拉走。」
孫桂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轉頭看向保安:
「對,大貨車!他肯定叫了大貨車!你們有沒有讓大貨車進小區?」
保安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
「我們小區大貨車進不來。入口限高兩米二,大貨車進不去的。
而且昨天一整天,登記的本子上沒有任何貨車進出的記錄。」
技術員又把監控調了出來,從昨天上午十點十五分開始往後快進。
畫面快速播放著,小區門口的景象像快放的電影,人和車來來去去,但畫面里出現的都是小轎車、SUV、電動車、行人。
沒有貨車,一輛都沒有,連輛中型卡車都沒出現過。
孫桂英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了方隊長臉上。
方隊長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她在他的沉默里讀出了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推論——
如果周海冰只進出小區一次,車上又沒有裝東西的跡象,那麼搬空別墅的人,可能不是周海冰。
可是不是周海冰,那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