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山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是對的，說話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向經偵大隊的民警，聲音繃得像一根快要斷的弦：
「同志，你幫我查一下，孫桂英銀行卡里的錢還在不在？」
經偵民警的手指重新落回鍵盤上，敲了幾下，輸入查詢指令，屏幕上的頁面跳轉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屏幕上掃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沒有了。全部轉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兩秒鐘。
王金山的那根弦斷了。
他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猜到了過程，但沒有猜到結果。
或者說，他猜到了結果，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了。
「沒有了」三個字像一顆炸彈，把剛才還在互罵的兩個女人同時炸懵了。
孫桂英猛地轉過身，光腳在地上打了個滑，差點摔倒，手撐著旁邊的桌子才穩住。
她撲到電腦屏幕前，盯著上面那一串數字——餘額加起來不到一百塊錢。
她的嘴唇在發抖，聲音尖得破了音：「不可能！你查錯了吧？你再查一遍！」
民警沒有跟她爭辯，手指又敲了幾下鍵盤，重新查詢了一遍。
屏幕上的結果跟剛才一模一樣——
工行卡餘額0.47元，建行卡餘額12.80元，招行卡餘額23.50元，中行卡餘額0.00元。
所有銀行卡的餘額加在一起，連一百塊都不到。
孫桂英的腿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滑了下去。
她一屁股坐在了經偵大隊辦公室冰涼的地磚上，兩隻手撐在地面上，腳上那雙男式拖鞋甩出去了一隻，歪在不遠處的地上。
她的嘴巴張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某個虛無的點，像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
趙淑珍的反應比孫桂英慢了半拍。
她先是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然後她的眼眶裡湧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一樣，軟軟地癱了下去，直接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又大又尖，在經偵大隊的辦公室里迴蕩，隔壁辦公室都有人探過頭來張望。
「全沒了……全沒了……我的錢全沒了……」
趙淑珍一邊哭一邊喊，聲音斷斷續續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混著臉上還沒擦乾淨的血痂，看起來又可憐又狼狽。
王金山沒有癱。
他站在那裡，兩腿在發抖，但他咬著牙撐著。
他走到經偵民警的桌子前，雙手撐著桌沿，低下頭盯著那個屏幕，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同志，這些錢轉到哪了？是不是轉到周海冰名下了？」
民警搖了搖頭，移動滑鼠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拉出了一條轉帳記錄，眯著眼睛看了看，又把目光移到另一條記錄上：
「不是轉到周海冰名下。一共轉了三筆，分別轉到三家公司帳戶。」
「哪三家公司？」王金山的手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
民警念了出來：
「第一筆轉到了玉柱農業科技公司，第二筆轉到了志強五金公司，第三筆轉到了長河百貨公司。」
王金山皺起了眉頭，腫脹的臉上擠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
他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完全沒有印象。
「什麼玉柱農業？志強五金？長河百貨？我聽都沒聽說過。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公司？」
孫桂英坐在地上，聽到這三個名字的時候，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的眼珠轉了轉，然後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隻腳穿著拖鞋，一隻腳光著，一瘸一拐地走到電腦屏幕前。
她盯著屏幕上那三家公司名稱看了兩秒鐘，聲音又尖又澀地響了起來：
「玉柱農業科技公司——老闆叫郝玉柱。
志強五金公司——老闆叫孔志強。
長河百貨公司——老闆叫劉長河。
這三個人，都是周海冰的朋友，認識好多年了。」
孫桂英轉過頭來看著王金山和趙淑珍，臉上的腫脹和淤青讓她看起來像戴了一個破破爛爛的面具，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變得銳利起來：
「肯定是周海冰通過他們，把錢轉走了。
郝玉柱做農資的，孔志強做五金的，劉長河做百貨的。
他先拿了我們的手機，把錢轉到我的卡上，然後再從我卡上轉給這三個人，最後他再從這三個人手裡把錢拿走。
這樣錢走了一圈，誰也查不到他頭上。」
趙淑珍的哭聲小了下去，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從絕望變成了一種微弱的、帶著恨意的希冀。
她看著方隊長，聲音嘶啞：「方隊長，你聽到了？這三個人肯定知道周海冰在哪，你把他們抓來問不就知道了？」
方隊長沒有接「抓」這個字，但也沒有反駁。
他合上筆記本，走到經偵民警桌前，低下頭看了看那三個公司名稱和聯繫方式，然後站直了身體，聲音沉穩：
「同志，麻煩你幫忙聯繫一下這三個人，請他們到警局來配合調查。」
經偵民警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座機，照著屏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先撥了第一個。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民警按下免提鍵，辦公室里所有人都能聽到那邊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郝玉柱先生嗎？」民警的聲音很正式。
「我是，你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方言口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像在戶外。
「我是城北分局經偵大隊的民警，有個案件需要你配合調查，麻煩你儘快到分局來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郝玉柱的聲音明顯變了調，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緊張：
「警、警察同志？出什麼事了？我沒犯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