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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們怎麼在這兒?這裡不是我們家吧?

2026-07-28 23:30:10 作者: 安鏡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郝玉柱的聲音明顯變了調,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緊張:

  「警、警察同志?出什麼事了?我沒犯什麼事啊。」

  「不是說你犯了事,是請你來配合調查。你跟周海冰認識吧?」

  「認識啊,我跟他認識快二十年了。怎麼了?他出什麼事了?」

  「你來了就知道了。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方便方便,我這就過去。城北分局是吧?我知道地方,四十分鐘就到。」

  民警掛了電話,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孔志強的反應跟郝玉柱差不多,一開始是緊張,聽到周海冰的名字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馬上到。

  第三個電話打給劉長河,劉長河正在倉庫里忙,聽說是警察讓他去配合調查,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問了句「周海冰怎麼了」,民警沒有正面回答,他也就沒再追問,說了句「我馬上到」,掛了電話。

  方隊長合上本子,轉過身來看著王金山、孫桂英和趙淑珍三個人,目光在他們腫脹的臉上一一掃過,聲音不高不低:

  「人來了之後我們會做筆錄,到時候也會通知你們。你們先在旁邊等一等。

  不過我要先說清楚——如果這三人只是收了貨款,沒有參與其他事情,問完話就可以走。

  我們不能隨便扣人。」

  王金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

  三個人被帶到了隔壁的休息室。

  孫桂英坐在塑料椅子上,把那隻甩掉的拖鞋重新穿上了,兩隻腳併攏,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淑珍坐在她對面,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王金山站在窗戶邊上,看著窗外停車場上來來往往的車,一言不發。

  休息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

  周東升家。

  周東升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高處扔下來摔在了水泥地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疼,酸脹酸痛,像被人拆散了架又重新胡亂拼起來。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貼著地面,涼意從臉頰傳遍全身,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又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掙扎著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吸頂燈映入眼帘——燈還在,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他腦子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濕棉花,記憶停留在昨天下午,他爸周海冰來家裡,說要跟他說事,他當時正打遊戲打得入神……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周東升撐著胳膊坐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牽動了背上不知道多少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瞳孔猛地放大了——

  兩隻手臂上布滿了青紫色的傷痕,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經發紫發黑,有的還泛著暗紅色,像被人用什麼東西反覆抽打過。

  他身上的那件灰色T恤已經爛得不成樣子,變成了掛在身上的碎布條,露出胸口和腹部同樣縱橫交錯的傷痕。

  「這……這他媽誰幹的?」

  周東升的聲音又啞又尖,從乾裂的嘴唇後面擠出來,像被人掐著嗓子說話。

  他的目光從自己的胳膊移到身上,又從身上移到腿上,每一寸露出來的皮膚上都有傷,青的紫的紅的,深深淺淺,觸目驚心。

  他扭過頭,看到了旁邊躺著的張麗娟。

  張麗娟側躺在地板上,蜷縮著身體,像一隻煮熟的蝦。

  她的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也有傷——左臉頰上一塊青紫,嘴角有幹了的血痂。

  她的手機也不在身邊,地上空空蕩蕩,連張紙都沒有。

  身上穿著那件粉色的吊帶睡裙,睡裙皺成了一團,領口歪到了一邊,露出半邊肩膀,上面也有幾道淺淺的紅痕。

  「麗娟,麗娟,你快醒醒!」

  周東升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手指剛碰到她的皮膚,她就動了一下,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不動了。

  他又推了一下,力氣大了些,張麗娟的身體晃了晃,眼皮終於動了,慢慢睜開了。

  張麗娟的眼睛先是眯著,然後突然瞪大了。

  她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快扯到了身上的傷,疼得她「啊」了一聲。

  她低頭看到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的傷口被手指碰到,疼得她嘶了一口氣。

  「我怎麼躺在地板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張麗娟的聲音還在發飄,眼神渙散,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人還沒緩過勁來。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看到了周東升,然後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

  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著,手指著周東升的身上,聲音都變調了:

  「東升,你、你身上怎麼全都是傷?你的衣服……你的衣服怎麼破成這樣?誰打你了?」

  周東升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那些傷痕在目光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他的腦子還是亂的,記憶像被人攪碎了的拼圖,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他的聲音又急又慌,語無倫次的:

  「我不知道啊!我醒來就這樣了!渾身都疼,像被人拿皮帶抽了一頓似的。」

  張麗娟皺眉:

  「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我們昨天不是在家打遊戲嗎?怎麼睡地上了?你還被人打成這樣?」

  周東升沒有回答。

  他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又摔下去,扶著牆才站穩。

  他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等眩暈感過去之後,目光開始在客廳里掃視。

  然後他愣住了。

  客廳里空蕩蕩的。

  沙發不見了,茶几不見了,電視機不見了,音響不見了。

  地上乾乾淨淨的,連個紙團都沒有,只有地板上幾道家具腿留下的壓痕,證明這裡曾經放過東西。

  他和張麗娟剛才就躺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的地板上,像兩件被人遺棄的舊物。



  「我們怎麼在這兒?這裡不是我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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