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什麼地方？」張麗娟也站了起來，她看到客廳的模樣，整個人驚呆了，聲音里滿是驚恐，
「我們怎麼在這兒？這不是我們家吧？」
周東升比她冷靜一些。
他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牆上貼著的壁紙——
那是張麗娟前年挑的，淺灰色的底，上面有細密的暗紋，她當時挑了好久才定下來。
他對這種家裝瑣事一向不上心，但壁紙的花紋他認得的，因為張麗娟在他耳邊念叨了不下十遍。
「是咱家。」周東升的聲音悶悶的，手指從壁紙上滑下來，「壁紙是咱家的。」
張麗娟也認出了壁紙。
她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聲音尖了起來，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來回撞擊：
「那咱們家的東西呢？沙發呢？電視呢？茶几呢？怎麼全沒了？遭賊了？」
周東升沒有回答，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朝臥室沖了過去。
臥室的門半開著，他一頭扎進去，然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門口。
臥室里也是空蕩蕩的——
床沒了，衣櫃沒了，床頭櫃沒了，檯燈沒了，窗簾被人從羅馬杆上扯了下來，羅馬杆歪歪扭扭地掛在牆上，光禿禿的。
地面上只剩下床腳壓過的痕跡，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最讓周東升崩潰的是他的電腦。
那張定製的電腦桌沒了，上面那台他花了好幾萬配的高性能電腦——
i9的處理器，4090的顯卡，水冷散熱，曲面帶魚屏——全沒了。
機械鍵盤沒了，電競滑鼠沒了，耳機沒了，連滑鼠墊都沒了。
那個位置現在空空蕩蕩，只剩下電源插座上的幾個孔洞，黑洞洞地張著嘴，像是在嘲笑他。
「我的電腦呢？！」
周東升的聲音又大又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那些傷痕在充血的皮膚上顯得更加猙獰，聲音都在發抖：
「我那台電腦配了好幾萬呢！就指著它打遊戲的！沒了！全沒了！」
張麗娟跟在後面沖了進來，她的反應比周東升更快——直接跑到了自己梳妝檯的位置，空的。
她又跑到自己電腦桌的位置，也是空的。
她的那台電腦雖然沒有周東升的貴，但也花了一萬多，粉色的機箱，白色的顯示器，是她特意選的，跟臥室的裝修風格搭配。
「我的也沒了！」張麗娟的聲音又尖又脆，眼眶裡已經開始冒淚花了。
她的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像是在抓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還有我的化妝品！海藍之謎、萊珀妮、赫蓮娜，全沒了！我攢了好久的！」
兩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跑了一圈。
次臥、書房、廚房、衛生間，每一個房間都是同樣的景象——空的。
次臥的床和衣櫃沒了，書房的書桌和書架沒了，廚房的冰箱和櫥櫃沒了，衛生間的馬桶和洗手台也沒了。
連廚房水槽下面的那個儲物櫃裡的洗潔精和垃圾袋都被拿走了。
周東升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光禿禿的牆壁和地面上那些原本嵌著家電的位置留下的空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是在吼：
「這到底是誰幹的！」
張麗娟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不是你爸還能是誰？只有他來過。
他來了之後我們就睡著了，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他現在也不見了，肯定是他幹的。」
周東升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虛：
「不可能……老東西一直都挺疼我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幹？他瘋了？
而且就他一個人，他怎麼搬走這麼多東西？咱們家這些東西，得好幾輛大貨車才能拉走吧？他一個人怎麼搬？」
「我怎麼知道他怎麼搬的！」張麗娟的聲音猛地拔高了，眼圈又紅了，
「反正就是他幹的！你想想，今天除了他，誰還來過咱們家？而且，你不覺得老傢伙今天有些怪怪的嗎？」
周東升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報警！」張麗娟突然說，「趕緊報警！讓警察去抓他！」
「好，我現在就報警！」
周東升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褲兜——空的。
他又摸了摸另外幾個口袋，也是空的。
他在原地轉了一圈，看了看光禿禿的地面，手機不在。
他的聲音又開始發抖了：「我手機沒了。」
張麗娟也去摸自己睡裙的口袋——睡裙哪有什麼口袋。
她又在臥室地上找了一圈，沒有。
她的臉更白了，聲音里透出一股絕望：
「我的也沒了……充電器也沒了……什麼都沒了……」
周東升想了想，說：
「沒關係，沒手機我們也能報警。開車去派出所，直接找警察說。」
張麗娟點了點頭，兩個人一起出了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照在他們兩個狼狽的身影上，
周東升的T恤爛成了布條，張麗娟穿著皺巴巴的睡裙，兩個人像剛從哪個事故現場逃出來的倖存者。
他們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電梯門開了。
進去，下樓。
電梯裡的鏡子照出了兩個人的模樣——
周東升看了自己一眼，不忍再看，別過了頭。
到了一樓，出了電梯，穿過大堂，走到地庫入口。
地庫里燈亮著，日光燈嗡嗡地響，一排排車位上停著各種車輛。
周東升走到C區，他記得自己的寶馬5系停在C區12號車位。
12號車位是空的。
地面上只有輪胎壓過的灰塵痕跡，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像一張張開的嘴。
張麗娟跑到B區13號車位——她奔馳C級的位置。
也是空的。
只有灰塵和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