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張文彬痛苦大叫。
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鼻涕口水糊了一臉,整個人癱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自己的襠部,身體不停地抽搐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那陣劇烈的情緒衝擊中緩過來一點,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目光開始往周圍掃——客廳空了。
沙發、茶几、電視、音響,全都沒了。
牆壁光禿禿的,地板空蕩蕩的,窗簾不見了,吊燈不見了,連牆上的開關面板都被擰走了。
張文彬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顧不上下身的劇痛了,掙扎著站起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臉上的肌肉疼得直抽搐,但他還是咬著牙一瘸一拐地把整棟別墅走了一遍。
主臥空了,衣帽間空了,廚房空了,書房空了。
他的保險箱——那個嵌在牆壁里的小型保險箱——
被人生生挖走了,牆壁上留下一個大洞,碎磚頭散了一地。
報警。
他要找到周海冰,他要問清楚,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他摸遍了全身,沒有手機。
他又找了客廳的地板、主臥的床頭櫃位置、書房的書桌位置——都沒有。
他拖著那條跛了的左腿和碎裂的下身,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車庫。
車庫裡空空蕩蕩,邁巴赫沒了,保時捷卡宴也沒了。
兩輛車位上只剩下灰塵,連個車輪印都比平時淺了幾分。
張文彬站在車庫裡,仰頭看著天花板,嘴巴一張,發出了一聲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怪聲。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別墅,每走一步下身都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額頭上全是汗,臉色白得像紙。
他咬著牙走到了小區門口,保安看到他那個樣子,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張文彬扶著保安亭的窗戶,聲音像從棺材裡飄出來的:「借你手機,報警。」
保安哆哆嗦嗦地把手機遞給了他。
……
安寶軍家,周海冰初戀的禽獸丈夫安寶軍也是痛醒的。
但他是被腿疼醒的。
安寶軍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自家別墅客廳的天花板。
他愣了一下——他怎麼躺地上了?
他記得昨天周海冰來了,說要給他看一幅唐伯虎的畫,他高興得不行,然後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記憶像被人掐斷了一樣,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試著動了一下左腿,一股劇痛從膝蓋處炸開,疼得他猛地彈了一下,嘴裡發出「啊」的一聲慘叫。
他又動了一下右腿,同樣的劇痛,同樣的撕裂感,像有人拿錘子把他的兩個膝蓋骨砸成了碎片。
安寶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兩條腿——
他的褲子膝蓋處有兩塊暗紅色的血跡,血跡已經幹了,布料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
兩個膝蓋以一種不可能的、詭異的角度歪著,右邊的膝蓋骨從皮膚底下頂出了一個尖銳的凸起,把褲子撐成了一個尖尖的帳篷。
他的腿斷了。
兩條腿都斷了。
「來人啊——!」
安寶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大,但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客廳里自己的回聲。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客廳,瞳孔猛地放大了。
沙發沒了,茶几沒了,電視沒了,音響沒了。
他平時最喜歡的那把紫檀木太師椅也沒了。
客廳里空蕩蕩的,連地毯都被捲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大理石地面。
安寶軍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半天沒有轉過彎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沒有意義的聲音,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兩條腿根本使不上力,剛撐起一半就摔了回去,膝蓋撞在地面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報警。
他必須報警。
他伸手去摸口袋——手機不在。
他又在身上翻了個遍,沒有。
他在周圍的地面上摸索了一圈,也沒有。
手機不見了。
安寶軍咬著牙,用兩隻手撐著地面,拖著兩條斷腿,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大門口挪。
每挪一下,膝蓋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從客廳中央到大門,不到十米的距離,他挪了將近十分鐘。
出了大門,他繼續用手撐著地面,沿著門廊的台階一級一級地往下挪。
他的褲子被磨破了,手掌磨出了血,兩條斷腿在地上拖著,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挪到小區主路上的時候,一個路過的業主看到了他,嚇得尖叫了一聲,連忙跑過來想扶他。
安寶軍一把抓住那個人的胳膊,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幫我報警……幫我報警……」
那個人連忙掏出手機,撥了110。
……
同樣的場景,也在周海冰初戀的混帳大哥李志剛家上演著。
李志剛是被人叫醒的。
不是被疼醒,是被他老婆夏桂蘭的尖叫聲吵醒的。
「啊——!我的臉!」
夏桂蘭的聲音又尖又大,從旁邊炸開,震得李志剛的耳膜嗡嗡響。
李志剛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剛要開口問怎麼回事,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拿熱毛巾敷過又揭下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腫了。
腫得厲害,左邊臉頰比右邊高出一大截,摸上去又硬又燙,像塞了半個饅頭在嘴裡。
「我的臉也腫了?」
李志剛的聲音從腫脹的嘴唇後面擠出來,含混不清,像嘴裡含著東西。
夏桂蘭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一面小鏡子——
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然後又發出了一聲尖叫。
她的臉比李志剛的腫得還厲害,兩邊臉頰高高鼓起,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結著血痂,左眼皮腫得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看起來又滑稽又嚇人。
「誰打的!誰打的我!」
夏桂蘭的聲音又尖又顫,眼淚嘩嘩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