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打的!誰打的我!」
夏桂蘭的聲音又尖又顫,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李志剛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目光就掃過了整個客廳。
他的嘴巴張開了,腫脹的臉上那些傷痕因為表情的變化被扯動,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顧不上疼了——客廳空了。
沙發、茶几、電視、音響、他花了二十多萬買的紅木博古架,全沒了。
博古架上那些他這些年收藏的瓷器、玉器、擺件,也全沒了。
「這……這怎麼回事?」李志剛猛地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踉蹌著衝到餐廳——餐桌沒了,餐椅沒了。
衝到廚房——櫥櫃沒了,冰箱沒了。
衝到臥室——床沒了,衣櫃沒了,保險箱沒了。
他的保險箱!裡面放著金條、現金、還有那些重要的合同和證件!
「報警!快報警!」李志剛的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夏桂蘭已經在地上找了一圈手機了,沒有找到。
她的手機不見了,李志剛的手機也不見了。
兩個人翻遍了客廳和臥室的每一個角落,什麼都沒找到。
「車呢?車在不在?」夏桂蘭突然想到了什麼,拉著李志剛就往後門跑。
兩個人衝進車庫——黑色的奧迪A8不見了,白色的寶馬X3也不見了。
李志剛站在空蕩蕩的車庫裡,整個人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夏桂蘭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淌。
兩個人從後門走出別墅,穿過院子,走出鐵藝大門,沿著小區裡的路往大門口走去。
路上遇到幾個晨練的鄰居,看到他們兩個的臉,都投來了驚訝的目光,但沒有一個人上前詢問。
到了小區門口,李志剛跟保安借了手機,撥了110。
……
城北分局。
方隊長的辦公桌上,電話一直在響。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個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
每接一個電話,他就在本子上添一筆,每添一筆,他的眉頭就擰緊一分。
周海龍,男,四十多歲,城東翡翠豪庭別墅,家被搬空,身上有傷,手機和車均丟失。
張文彬,男,約五十歲,城南濱江一號別墅,家被搬空,下身重傷——方隊長在這個詞下面畫了一條線——手機和車丟失。
安寶軍,男,五十多歲,城西香榭麗園別墅,家被搬空,雙腿骨折,手機和車丟失。
李志剛和夏桂蘭,夫妻,城北富麗花園聯排別墅,家被搬空,兩人臉部腫脹,均有明顯被掌摑痕跡,手機和車丟失。
方隊長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四起新的報案,加上之前的孫桂英、王金山、趙淑珍、周東升、張麗娟、孫桂武、馬紅霞、孫桂香、劉洪波,一共——他在心裡默默加了一下——九家。
九家被搬空。
九家的受害人都聲稱在事發前見過同一個人:周海冰。
九家的受害人在見過周海冰之後都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識,睡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家就被搬空了。
九家受害人的錢全部被轉到了孫桂英的卡上,然後又從孫桂英的卡上轉到了郝玉柱、孔志強、劉長河三人的公司帳戶。
九家受害人中有七人身上有傷——
被扇耳光的、被皮帶抽的、被踹斷腿的、被踹成太監的,手段一個比一個狠。
方隊長睜開眼,坐直了身體,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接警中心的號碼:
「後續來的那幾個報案的受害人,到了之後直接帶到大會議室。
所有人都在大會議室等著。」
他放下電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不到一個小時,大會議室里就坐滿了人。
孫桂英坐在靠牆的一排椅子上,臉腫著,光腳穿著那雙男式拖鞋,低著頭不說話。
王金山坐在她旁邊,同樣臉腫著,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色鐵青。
趙淑珍坐在王金山另一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兩隻手絞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周東升和張麗娟坐在對面一排。
周東升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破成布條的T恤,渾身的傷痕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張麗娟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從警局借來的外套——是一個女警看她穿睡裙實在不像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了她——雙手攥著衣角,眼睛紅腫。
孫桂武和馬紅霞夫妻倆坐在另一排。
孫桂武身上的傷不比周東升少,T恤也是破破爛爛的,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青紫色的傷痕。
他的眼眶發青,嘴角有一道血痂,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拳擊台上被人抬下來。
馬紅霞坐在他旁邊,臉上沒有傷,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兩隻手一直在發抖。
孫桂香和劉洪波夫妻倆坐在一起。
騷貨孫桂香的臉腫得像豬頭一樣,劉洪波雖然身上沒有傷,但臉色無比的難看。
大會議室的門又開了,周海龍走了進來。
他的傷比孫桂武還要重,身上的衣服爛得不成樣子,走路的時候兩條手臂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不敢擺動,大概是肩膀上的傷太疼了。
他的臉上也有傷——左顴骨上一塊青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但最觸目驚心的還是他脖子上的那條勒痕,暗紅色的一圈,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勒過。
周海龍一進門,就看到了孫桂英。
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了過去,聲音又大又急:
「大嫂?你怎麼在這兒?你的臉怎麼了?」
孫桂英抬起頭,看到弟弟滿身是傷,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又啞又澀:
「海龍,你昨天是不是也見到你大哥了?」
周海龍的臉色變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大哥?大哥他……他也去找你了?」
「找了。」孫桂英的聲音很小,小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然後我就睡著了,醒來就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