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繼續跳轉。
周東升家小區,上午十一點一十一分駛入,上午十一點二十四分駛出,停留一十三分鐘。
孫桂武家小區,上午十一點四十九分駛入,中午十二點零一分駛出,停留一十二分鐘。
孫桂香家小區,中午十二點二十八分駛入,中午十二點四十四分駛出,停留一十六分鐘。
周海龍家小區,下午一點一十八分駛入,下午一點三十二分駛出,停留一十四分鐘。
張文彬家小區,下午一點五十六分駛入,下午兩點一十二分駛出,停留一十六分鐘。
安寶軍家小區,下午兩點四十七分駛入,下午三點零二分駛出,停留一十五分鐘。
李志剛家小區,下午三點四十九分駛入,下午四點零五分駛出,停留一十六分鐘。
每一段視頻播放的時候,何組長都會在旁邊補充一個簡短的時間說明,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流水帳,
但那些數字加在一起,就像一把鈍刀子在來回拉鋸,每一下都切在同一個地方。
「周海冰在每個受害者家中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基本上都是十幾分鐘左右。
加起來他一天之內跑了十一家。」何組長頓了頓,「之後他開車離開了省城,去了臥龍鎮陳家村。」
畫面切到了通往臥龍鎮的縣道監控。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周海冰的黑色奔馳出現在畫面里,順著縣道一路往西開。
晚上六點零二分,陳家村村口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車駛入村道。
晚上六點三十三分,同一條監控顯示他的車駛出了陳家村,往省城方向返回。
「他在陳家村待了大約半個小時。」何組長說,
「根據目前的推斷,那段時間他先後去了他父親周福祥和岳父孫德明的家。」
方隊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說話,目光盯著屏幕,示意何組長繼續。
畫面再次切換。
城北一個大型倉庫的周邊監控,時間碼顯示晚上八點十分左右,周海冰的車停在倉庫門口,跟一個中年男人在門口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倉庫的燈亮了。
大約十幾分鐘後,那個中年男人開車離開了倉庫。
又過了幾分鐘,周海冰從倉庫里走了出來。
這段時間裡沒有看到任何貨車進出倉庫,也沒有任何搬運物品的跡象。
倉庫里那些價值兩個多億的農業物資,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憑空消失了。
「這是郝玉柱的倉庫。」何組長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困惑,
「視頻組已經把倉庫周邊所有角度的監控都調出來了,沒有發現任何貨車進出。
周海冰進去的時候是空手,出來的時候也是空手。
但是郝玉柱的口供說周海冰已經把價值2.1819億的農業物資全部提走了。」
方隊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倉庫門口,一言不發。
畫面又切換了。
另一個倉庫的周邊監控,同樣是周海冰的車,同樣是一個人在倉庫里待了十幾分鐘,沒有貨車進出,沒有任何搬運跡象。
然後是第三個倉庫,同樣的情形。
三批物資,七個多億,沒有貨車,沒有搬運,沒有監控記錄,就這麼消失了。
何組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一下,畫面跳到了一個居民區附近的監控畫面。
時間碼顯示晚上十點五十分左右,周海冰在一棟居民樓下跟一個年輕男子碰面,從年輕男子手裡接過了什麼東西——
看起來很輕,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兩人說了幾句話,周海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然後上了車離開了。
「這個年輕人叫潘學淵。」何組長看了一眼筆記本上記的信息,「是一個計算機技術人員。
據他配合警方的陳述,周海冰之前委託他幫忙收集各種電子資料,包括學術論文、技術書籍、機械圖紙、各類教材,還有一些影視和音樂資源。
潘學淵說他只是幫忙下載和整理資料,收了周海冰五萬塊錢辛苦費。
方隊長點了點頭。
周海冰採購的物資已經夠多了,連電子資料都不放過,意味著他採購的範圍不止於實物,只是周海冰為什麼採購這些電子資料?
畫面繼續跳轉。
第一藥廠的監控顯示,周海冰的車在晚上十一點十七分駛入廠區,晚上十一點三十六分駛出。
中間沒有其他任何車輛進出。
第二藥廠,凌晨零點零三分駛入,凌晨零點二十一分駛出。
同樣是沒有任何貨車進出記錄,沒有任何搬運跡象。
接下來,周海冰的軌跡就像是帶著某種命令在逐個點亮地圖上的標記:
凌晨一點到凌晨兩點半,他在安寶軍的幾家連鎖金店之間穿行;
凌晨兩點半到凌晨四點,他跑了李志剛的幾家連鎖超市和倉庫;
凌晨四點到凌晨六點多,他跑了張文彬的幾家連鎖藥店和藥品倉庫。
每一處,他都是一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沒有貨車,沒有幫手,沒有任何物理意義上的搬運痕跡。
何組長把最後一段視頻放完,畫面定格在凌晨六點多省城北郊一條鄉道上的監控抓拍上。
周海冰的黑色奔馳駛過那個路口,方向是更北邊的山區。
之後,再也沒有任何監控拍到過這輛車。
何組長放下滑鼠,轉過身來看著方隊長。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電腦主機風扇轉動的聲音。
「方隊,周海冰最後出現的位置在這邊。」何組長用滑鼠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城北有一大片綠色的區域,被紅色的圓圈框了起來,
「從北郊最後一個監控點往北,再往裡就沒有監控覆蓋了。
那邊是一片山林,範圍不小,地形比較複雜,沒有村莊,沒有人煙。
他的車最後就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我們已經調過出城方向的所有卡口監控了,沒有看到他離開省城的記錄,所以人大概率還在這片山里。」
方隊長站在屏幕前,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綠色的區域上,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
所有證據都指向周海冰,但所有的物理證據都解釋不了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是怎麼在十幾分鐘內搬空一棟別墅的?
在十幾分鐘內清空一個藥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