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是怎麼在十幾分鐘內搬空一棟別墅的?
在十幾分鐘內清空一個藥廠的?
在沒有任何車輛協助的情況下運走價值七個多億的物資?
方隊長見過很多種犯罪手法,見過笨賊、見過狡猾的賊、見過高科技犯罪的賊,
但像這樣憑空讓幾萬立方米的東西直接消失在物理世界裡的,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會議室的嘈雜聲在他推門的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有腫的、有青的、有破的,一雙雙眼睛像一盞盞擠在一起的電燈,光芒里有憤怒、有恐懼、有困惑、有期待。
「周海冰最後出現的位置,在城北的一片山林里。」方隊長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現在就要出發,把他找出來。你們在這裡等著,人帶回來之後,會有下一步的安排。」
會議室里像一鍋突然被倒進了熱油的涼水,瞬間炸開了。
孫桂英站了起來,聲音又尖又急: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讓他把偷我的東西全吐出來!」
周海龍拍了一下桌子,整個人往前沖了一步,聲音又大又粗,像一頭終於看到了獵物的野獸:
「等他被抓住,我要當面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王金山在後面吼了一嗓子,聲音含混不清但氣勢不小:
「讓他坐牢!讓他把牢底坐穿!」
趙淑珍的哭聲已經停了,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臉,聲音尖得發顫:
「他最好把我的首飾還回來……那是我攢了一輩子的……」
周福祥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啞又悶,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我要問問他,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他親爹。他連我的藥材都偷,那是我兒子買給我的……」
方隊長沒有回應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話。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安靜,然後轉過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跑了。
腳步聲急促而沉重,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有人在喊「出警了」,
有人在跑著分發對講機和手電筒,警燈的紅藍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閃進來,一道紅一道藍,交替著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影子。
方隊長從牆上取下自己的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穿,跟在他身後的民警一個個面色緊繃,腳步又急又快。
警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分局大院,紅藍警燈在清晨的陽光里旋轉著,明明是大白天,卻硬生生把整條街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顏色。
孫桂英、周海龍、王金山等人衝到窗口,趴著玻璃往外看,看到那一條長龍般的警車隊伍開向城北的方向,
像一條紅藍相間的蛇在街道上蜿蜒前進,每個人都攥著拳頭,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扯。
「這麼多警察,他跑不掉的。」孫桂英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他肯定跑不掉了。」
「等他被抓回來,我一定要讓他把吞下去的錢全給我吐出來。」周海龍的拳頭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響。
「我的血紅龍……」孫德明坐在椅子上,兩隻手絞在一起,聲音又小又顫,「他最好還給我……」
「還有我的藥廠。」孫桂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又尖了起來,
「他把藥廠搬空了,生產線、設備、庫存,什麼都沒了。那些東西加起來好幾個億,他必須還回來……」
「還有我的金店。」安寶軍坐在輪椅上,兩條斷腿在夾板里顫抖著,聲音又恨又疼,
「五家金店啊……金條、首飾、加工設備……全沒了……」
「我的超市和倉庫。」李志剛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像是嘴裡咬著什麼東西在使勁嚼,
「四家超市加一個倉庫,幾千萬的貨……他必須賠……」
張文彬半躺在椅子上,下身蓋著毛巾被,聲音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又悶又恨:
「我的藥店……六家藥店……我的倉庫……那是我的命根子……」
沒有人接話。
每個人的目光都盯著窗外那條漸漸遠去的警車長龍,盯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
城北一處偏僻的密林中,一間廢棄的房屋中,周海冰是在鬧鐘的震動中醒來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掉了鬧鈴。
他在設置鬧鐘的時候,刻意留了5分鐘的餘量。
而現在,系統的那個重生倒計時顯示著:
【00:04:52】
還有四分五十二秒,他就會重生了。
周海冰把手機握在手裡,從帳篷里坐了起來。
廢棄房屋的屋頂破了好幾個洞,陽光從那些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地上,像幾根歪歪扭扭的金色柱子。
空氣里滿是灰塵和朽木的味道,但在這股味道下面,周海冰嗅到了一種更清爽的氣息——
晨露、松針、青草、泥土,是山林早上該有的味道。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機放進兜里,站起來,彎著腰鑽出帳篷。
然後蹲下身,把帳篷的四根地釘拔出來,防潮墊捲起來,毯子疊好,枕頭拍扁,所有的露營裝備一件一件地收進了神農空間。
那塊防潮墊落在空間裡的一瞬間,跟旁邊那些成堆的家具、電器、衣物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像一艘遠洋貨輪終於裝滿了最後一個貨櫃。
他又看了看這間廢棄房屋。
空蕩蕩的泥土地面上,只剩下一個淺淺的人形壓痕,是他躺了一夜留下的印記。
他走出屋子。
陽光打在他臉上的時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伸手擋了一下。
秋天的山林,空氣是涼的,但陽光是暖的,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落在皮膚上形成一種奇妙的觸感。
他站了一會兒,讓身體適應這個溫度,然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像一株被久旱之後終於迎來一場透雨的植物,把枝葉全部舒展開來。
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噼啪啪的輕響,他的每一根骨頭都在那一刻舒展開來,像是從一場做了幾十年的噩夢裡終於醒了過來。
他從來沒有睡得這麼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