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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重生後第一次見到李素娥

2026-07-28 23:34:44 作者: 安鏡子

  李素娥站在知青點的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院子裡曬著幾件洗了的衣服,藍的白的,在風裡輕輕擺著。

  牆角堆著一捆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是男知青前兩天劈的。

  她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把心口那股又澀又甜的複雜滋味壓下去一點。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沒有淚,就是有點發酸。

  然後她抬腳,下意識地朝著周海冰原來家的方向走了幾步。

  那條路她走過很多次,從知青點出去往東,經過那棵老槐樹,再經過村口那口井,拐個彎就到了周海冰家的院子。

  她甚至有一次遠遠地看見周海冰他媽在院子裡餵雞,拿著一個搪瓷盆子撒玉米粒,嘴裡咕咕咕地喚著。

  她沒敢走過去,遠遠看了一眼就繞開了。

  但今天她走了幾步之後突然停住了——

  不對,周海冰已經斷親了,他應該已經搬出來了。

  他會去哪裡呢?

  李素娥站在路中間想了一下,腦子裡跳出來一個答案:衛生室。

  周海冰是村裡的赤腳醫生,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衛生室里待著,給人看病、抓藥、換藥,有時候忙到天黑才回家。

  裡面那間休息室他偶爾也會住,農忙的時候病人多,他就直接睡在衛生室里,省得來回跑。

  他既然淨身出戶離開了那個家,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裡了。

  那裡有他的藥箱,有他的器械,有他爺爺留下來的那些東西,那才是他真正的家當。

  她加快了腳步。

  布鞋踩在土路上,揚起細細的塵土,鞋底被路上的碎石子硌得咯噔咯噔響。

  她走得很急,幾乎是半走半跑的,路兩邊那些土坯房和籬笆院子從她身側飛快地退過去,

  一隻黃狗趴在誰家門口曬太陽,看到她跑過去,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閉上了。

  她沒心思管那些,腦子裡反反覆覆就一件事——

  周海冰在衛生室,她要去找他。

  衛生室離知青點不遠,沿著村裡的主路走到中段拐個彎就到了。

  那排磚瓦房在周圍一片土坯房中間確實顯眼,雖然牆皮也掉了幾塊,瓦片也碎了幾片,但青磚白牆的樣子還是比那些土坯房體面得多。

  李素娥跑到衛生室門口的時候,步子慢了下來,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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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得太急了,胸口一起一伏的,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她站直了身子,拿手背擦了擦額頭,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又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然後才往門口走。

  衛生室的門是敞開的,診室里沒有人,那張老舊木桌上的搪瓷盤還在原地擺著,盤子裡面的器械整整齊齊,像是剛剛被人擦過。

  藥房裡的草藥氣息順著門縫飄出來,清苦而安神的味道,當歸、黃芪、甘草混在一起的那種苦香。

  她站在門口,往診室里探了探頭,沒看到人。

  她又往藥房那邊看了一眼,也沒看到人。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喊了一聲:

  「海冰?你在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衛生室里顯得格外清晰,被三間屋子的牆壁來回彈了一下,帶著一點回音。

  話音剛落,裡面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周海冰出現在門口。

  李素娥看到了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來陳家村插隊也快兩年了,跟周海冰認識也有快一年了。

  但每次見到他,她還是會在心裡偷偷重新描一遍他的樣子。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褂子,袖子卷到肘彎,露出一截細瘦但結實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疤,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劃的。

  褂子前襟上有兩個扣子掉了,沒有補,就那麼敞著,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了的背心。

  周海冰也看到了李素娥。

  他在心裡嘆了一聲。


  他上一世在五十八歲那年才重新見到了她,那時候的他已經是個半老頭子,頭髮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駝了。

  而她也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臉上全是褶子,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嘴唇乾裂得像是旱了十年的地。

  她那時候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身上蓋著一條灰撲撲的棉被,手上打著點滴,針頭扎進去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

  她看到他走進病房的時候,眼睛裡面閃過一點光,但很快就滅了,像是蠟燭燒到了最後一口油,亮了一下就暗下去了。

  她啞著嗓子叫他,海冰,你來了。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又干又瘦,骨節粗大,掌心上全是老繭。

  她笑了笑,說你還沒變,還跟以前一樣。

  他握著她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一次之後沒多久她就走了,他連最後一面都沒趕上。

  可是現在,此刻,十八歲的李素娥就站在他面前。

  她的皮膚因為長期在農村勞動而曬成了淡淡的麥色,不是城裡姑娘那種白嫩,但看著很健康。

  臉龐的輪廓還很柔和,兩頰帶著一點嬰兒肥,一笑起來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的眼睛是那種很乾淨的杏眼,眼尾微微往下垂,看著人的時候像兩汪清泉,溫溫柔柔的,不帶半點雜質。

  她的嘴唇有些干,起了細小的皮,但不影響她那張臉的清秀。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的,扣子是那種白色的小塑料扣,有一顆用白線縫過兩針,看出來是掉過又補上的。

  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布褲子,褲腳卷了兩折,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和一雙沾著泥土的布鞋,鞋面是黑燈芯絨的,邊沿有些起毛了。

  她就站在那裡,站在門口的光線里,身後是滿院子午後的陽光和牆邊幾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那幾株向日葵不知道是誰種的,個頭都不高,花盤小小的,蔫頭耷腦地垂著。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站在那兒,活生生的,好好的,沒病沒災的,臉上的肉還飽著,眼睛還亮著。

  秋風吹過來,把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吹到了她的眼睛前面,她抬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和那一雙含著光的杏眼。

  就是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讓周海冰心裡頭那片他已經以為不會再被任何人撼動的地方,

  猛地波動了一下,像是冬天結冰的河面上忽然裂了一道口子,底下的水湧上來,嘩啦一聲。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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