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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周大夫,你怎麼知道的?

2026-07-28 23:37:06 作者: 安鏡子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上面打了好幾塊補丁,顏色深淺不一,袖子口的線頭都磨出來了。

  她的頭髮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不知道是汗濕的還是風颳的,臉膛微紅,鼻尖上滲著一層細汗。

  她懷裡抱著一個用碎花包被裹著的小嬰兒,包被的顏色已經洗得發白了,邊角處磨出了毛邊。

  那嬰兒閉著眼睛在哭,聲音又細又啞,像是哭得太久了嗓子都哭幹了,全身的皮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黃,

  從臉頰到脖頸到露出來的小手,全是那種蠟黃蠟黃的顏色,跟正常嬰兒紅潤的膚色完全不一樣。

  周海冰認出了這個女人。

  王金鳳,去年冬天嫁到陳家村的,嫁的是村東頭老趙家的小兒子趙大河。

  這個小嬰兒是她嫁過來之後沒多久就懷上的,算算時間,出生應該還不到兩個月。

  「金鳳嫂子,」周海冰側身讓開了門,「快進來,把孩子放桌上我看看。」

  王金鳳抱著孩子跨進了門檻,看到診室里還站著李素娥和周海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匆忙跟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素娥同志也在啊,海清妹妹也在。周大夫,我……我實在急得不行了,孩子這幾天一直鬧,吃不下奶,哭得嗓子都啞了……」

  她的聲音又急又碎,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人能倒出來,語速越來越快,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

  周海清和李素娥連忙讓開了桌子旁邊的地方,王金鳳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了那張診室的木桌上,包被揭開一半,露出小嬰兒黃得發亮的小臉。

  那孩子哭得讓人心頭髮緊,聲音又細又啞,小嘴一張一合的,手和腳都有氣無力地蹬著。

  周海冰走過去,先沒有上手,而是低頭看了一會兒孩子的臉色和眼白。

  那孩子的鞏膜也發黃了,眼白的部分像是浸了一層淡黃色的茶水,整張臉蠟黃蠟黃的,跟正常嬰兒的紅潤判若兩人。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額頭和脖子,感覺了一下體溫,又彎下腰,湊近了聞了聞孩子口腔里的氣味。

  然後他坐下來,伸出兩指,輕輕搭在孩子細小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很輕,幾乎沒有施加任何重量,眼睛微微眯著,安靜地感受著指腹下那細弱的脈搏跳動。

  脈象的節律、力度和滑澀在指尖下鋪展開來,像一張看不見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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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金鳳站在旁邊,雙手絞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目光死死地盯著周海冰的手指和表情,像是要從他臉上的每一絲變化里讀出結果。

  周海冰把完脈,收回手,抬起頭看著王金鳳,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問診時特有的那種平靜和專註:

  「金鳳嫂子,這孩子最近幾天,大便是不是灰白色的?像白石灰那樣的顏色?」

  王金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抖了一下,聲音又驚又急:

  「周大夫,你怎麼知道的?這兩天的大便……確實跟以前不一樣,

  是灰白色的,我從來沒見孩子拉過那種顏色,心裡就一直覺得不對勁……」

  周海冰點了下頭,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站了起來,走到藥櫃那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扁平的木盒子,打開蓋子,

  裡面是一排銀針,長短不一,針身細如髮絲,在傍晚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銀色光澤。

  那是他爺爺傳給他的手藝,每一根針都被保養得很好,針尖鋒利,針身光滑。

  他一邊取出銀針放在酒精棉球上消毒,一邊轉過頭來對王金鳳說,語氣不疾不徐的,

  像是在跟一個熟悉的人交代一件雖然要緊但不算棘手的事情:

  「金鳳嫂子,你家孩子得的叫先天性膽道閉鎖。

  通俗點說,就是他天生膽道堵住了,膽汁流不出去,淤積在裡面,所以黃疸一直退不掉,全身發黃,大便變成灰白色。

  時間長了肝功能會受損,還好你發現得早,送過來也及時,能治。」

  王金鳳聽得一知半解,什麼「膽道閉鎖」什麼「淤積」她全都聽不懂,


  但「肝功能受損」這幾個字她是聽懂了,她心口一緊,又急又怕,聲音都在發抖:

  「周大夫,那……那能治得好嗎?要不要花很多錢?我家裡……家裡……」

  周海冰擺了一下手,打斷了她的話頭,語氣溫和但篤定:

  「能治,花不了幾個錢,你先別著急,我給他扎幾針通一通經絡,再開幾副藥帶回去喂,三天就好轉了。」

  說完,他不再解釋太多,把消過毒的銀針捏在指尖,走到桌前,彎下腰,目光專注地落在小嬰兒身上。

  他先在小嬰兒的右肋下方找到了一處穴道,指尖輕輕按了一下確認位置,然後捻轉著針身,極輕極穩地扎了進去。

  銀針刺入皮膚的瞬間,小嬰兒的哭聲頓了一下,像是被那一下輕微的針刺驚到了,但很快就繼續哭了,聲音跟之前一樣嘶啞無力。

  周海冰沒有停,又取了一根針,在小嬰兒肚臍上方的中脘穴緩緩刺入,

  然後換了另一根針,在小嬰兒左肋下方的期門穴落針,又在小嬰兒後背的膽俞穴輕輕下針。

  三針落定之後,他沒有急著收手,而是把一根手指搭在第一根銀針的針柄上,指尖微微發力,

  用一種極輕極慢的幅度捻轉著針身,同時用另一隻手的掌心貼著嬰兒的右上腹,輕輕揉動——

  力道極輕,幾乎只比羽毛重一點,但方向穩定而持續,像是在用某種他自己的身體記住的節奏去疏通著什麼無形的通路。

  李素娥站在旁邊,屏著呼吸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她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別人用針灸治病,從前在省城的時候倒是聽說過中醫用銀針治病的說法,

  但那是道聽途說,眼前這一幕卻是真真切切發生在幾步之外的:

  那些細如髮絲的銀針扎在一個還不到兩個月大的嬰兒身上,

  周海冰的手穩定得像一尊石雕,只有指尖在做著極微細的捻轉,每一轉都帶著一種他已經做過上千次才有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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