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被周海冰拉著走出了照相館，還聽到周海冰剛剛跟照相館店員說不用照相了，心中咯噔一下，以為周海冰突然反悔了，不想跟她結婚了。
她心裡頭那股甜意一下子被什麼冰涼的東西壓住了，像一杯熱水裡突然掉進去一塊冰，溫熱的甜味被涼意從中間一點點衝散。
她的腳步慢了一下，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她努力想藏住但藏不住的不安和失落：
「海冰，你怎麼……怎麼突然不照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婚了？」
周海冰在自行車旁邊站住了腳，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看到她那副擔憂的模樣，眉毛微微蹙著，眼眶裡那層原本亮晶晶的光被什麼東西蒙住了，暗了一截。
他笑了。
他鬆開她的手，轉而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跟她的齊平，聲音又低又穩，
像是要把一顆石頭穩穩地擱在她心裡：
「誰說我不想跟你結婚了？我想，特別想，我今天就想把證拿到手，一天都不想等了。」
李素娥眨了眨眼，眼裡的黯淡退了一些，但困惑還在：
「那你剛剛怎麼說不照了？」
「這家洗照片太慢了，三天才能取，我等不了三天。」周海冰直起身來，拍了拍自行車的后座，
「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我自己能洗照片，不用等他們。」
李素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種驚訝從她的眼底亮起來，像是有人在她眼窩裡點亮了一盞小燈：
「你會洗照片？真的假的？」
「真的，我以前跟人學過。」
周海冰已經跨上了車，一隻腳撐著地，側過頭來看著她，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確定能做到的事。
李素娥還是將信將疑，但她看到了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認真的，是篤定的，是帶著她已經慢慢開始熟悉的那種「我已經想好了所以不用再討論了」的從容。
她張了張嘴，又冒出下一個問題來，聲音又低了一些：
「就算你會洗照片……可是你沒有照相機啊，沒有照相機怎麼拍照片？」
「我有。」周海冰把車把轉了一下方向，示意她上車，「照相機我有。」
李素娥的嘴巴張得更大了，那聲「你有」後面跟了七八個問號：
「你有照相機？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最近才搞到手的，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他看著她愣在原地，嘴角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聲音又補了一句，帶著淡淡的篤定和不容拒絕的溫柔，
「你先上來，到了地方我再跟你說。」
李素娥將信將疑地坐上了后座，雙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回他後背那個已經有些微溫的位置。
周海冰蹬起車來，車輪重新滾動，拐過照相館門口那條街，朝著縣城邊緣的方向騎去。
他的目光在街道兩側掃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一個偏僻的、沒什麼人經過的地方。
他穿過兩條窄巷子，拐過一棟舊樓的後牆，又繞過一排低矮的棚戶，終於在一段廢棄的鐵路旁邊找到了一塊空地。
那裡有一截斷牆和一排老榆樹，牆頭上長滿了野草，樹蔭把地面遮出一片斑駁的陰影。
周圍很安靜，沒有人經過，連腳步聲都聽不到，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幾聲雞叫。
周海冰把車停下來，撐好車架，扶著李素娥下了車。
他把自行車推到牆邊放好，轉過身來對她說：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哪兒也別去。」
李素娥點了點頭，雖然臉上的好奇和困惑還是滿滿的，但她沒有追問。
她站在原地，看著周海冰快步向前走了幾十步，繞過了那截斷牆，消失在了牆後面。
周海冰走到斷牆的另一側，那裡被幾棵茂密的樹叢遮得嚴嚴實實，從李素娥站的位置絕對看不到他在做什麼。
他心念一動，神農空間裡的攝影器材區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存放了一整套攝影設備——
數碼單眼相機、備用鏡頭、三腳架、閃光燈、反光板、移動硬碟和數據線，是他在2016年準備物資的時候隨手塞進去的。
他當時想的是，就算不拍照，這些東西拆開來的零件和材料在七十年代也是有用的。
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他意念一動，一台黑色的數碼單眼相機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機身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鏡頭光滑透亮，快門按鈕在指尖下微微凸起。
他又取出了一個鋁合金三腳架，摺疊狀態下大約半米長，拎在手裡分量很紮實。
他拿著這兩樣東西，從斷牆後面轉了出來，沿著來路走回那排老榆樹下面。
李素娥正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自行車車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目光朝著他消失的方向張望。
她看到周海冰從牆後面走出來的時候，第一眼落在他臉上，第二眼就落到了他手上那兩樣東西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迎了兩步。
「這兩個是什麼？」她指著相機和三腳架，聲音裡帶著一種完全沒見過的新奇和好奇。
周海冰走到她面前，把那台相機舉起來，讓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個是相機。」他又抬了抬另一隻手裡的三腳架，
「這個是相機支架，用來固定相機用的。」
李素娥湊近了看那台相機，越看越覺得跟她以前見過的所有相機都不一樣。
她記得在省城的時候，她父親有個朋友是搞攝影的，家裡有一台老式的相機，方方正正的，取景要從上面往下看。
她後來在公社的報紙上也見過一些記者的相機照片，大都是那種帶皮腔的、要拉出來的老式機器。
但眼前這台跟那些完全不一樣——
它通體黑色，線條簡潔利落，沒有外露的皮腔和複雜的摺疊結構，機身上有一塊小屏幕和幾個按鈕，
鏡頭周圍一圈螺紋，透著一種她沒有在任何宣傳畫上見過的精密感和現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