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發現眼前這台相機跟她見過的相機長得不一樣。
它通體黑色，線條簡潔利落，沒有外露的皮腔和複雜的摺疊結構，機身上有一塊小屏幕和幾個按鈕，
鏡頭周圍一圈螺紋，透著一種她沒有在任何宣傳畫上見過的精密感和現代感。
她的眉頭擰了起來，指著那塊小屏幕，聲音裡帶著一種既困惑又忍不住好奇的複雜語氣：
「海冰，這相機怎麼長這樣？我在城裡的時候見過照相機，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你這台……看起來怎麼……怎麼這麼新式？我在哪兒都沒見過這種東西。」
周海冰早就想好了說辭：
「這台相機是我托一個朋友從國外搞回來的，是最新款式的，技術比咱們這邊用的那些先進多了，外面還沒開始賣呢。」
李素娥「哦」了一聲，恍然大悟，目光重新落在那台相機上，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信服，又補了一句：
「你認識的朋友真厲害，連這種國外的好東西都能搞到，海冰你太有本事了。」
她說著，又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機身，指尖接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時微微縮了一下，又放了上去，
「這東西一看就不便宜吧？」
周海冰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把三腳架放下，蹲下身把三條腿依次展開，調整到合適的高度，然後擰緊每個關節處的鎖扣，把三腳架穩穩地立在空地上。
他又把相機底部的螺孔對準三腳架頂端的快裝板，旋緊固定螺栓，咔嗒一聲，相機牢牢地坐在了三腳架上。
李素娥看著他把這一切做完，目光從相機移到三腳架，又移回周海冰臉上，語氣里又冒出一個新的問題來：
「可是，海冰，咱們就兩個人，沒有別人幫咱們拍，咱倆怎麼合影啊？」
周海冰的手指在相機背面的按鈕上按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串菜單字符。
他一邊調整參數一邊解釋道：「這個相機有個功能，可以定時自動拍照。
我把相機架好，對準咱們要站的位置，設置好定時，按一下快門，它就會過幾秒自動拍下來，不用別人幫忙。」
李素娥的眼睛又亮了一度，聲音里的驚訝又往上拔了一截：
「真的？這相機也太先進了，還能自己給自己拍照？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國外的新技術，」周海冰又用那個理由擋了一下，
「我也是頭一回用，正好試試靈不靈。」
他直起身來，扶著相機調整了一下角度，確認取景框裡能同時把兩個人框進去，
背景是一段露出斑駁舊磚的土牆。
他調整了一下焦距，又退後兩步看了看構圖，然後走到李素娥身邊，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三腳架前方大約兩米多遠的位置。
「咱們就站這兒，等會兒相機響了，咱們看著鏡頭，別眨眼就行。」他轉過身，快步走回三腳架旁邊，彎腰按下了快門按鈕。
相機發出一聲輕快的「滴」，屏幕角落的數字開始跳動——10，9，8……
他轉身快步走回李素娥身邊，緊挨著她站好，一隻手很自然地摟住了她的肩膀。
李素娥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像是還不習慣在鏡頭前被人摟住，但很快就放鬆了。
她的肩膀靠著他，嘴角微微往上翹，目光朝著那台相機看去。
周海冰也看著鏡頭，他的嘴角也帶著笑，那種笑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他已經計劃好了、正在一步步實現它的從容和滿足。
數字跳到0。
相機發出一聲輕快的「咔嚓」。
快門聲在安靜的樹蔭下格外清晰，像一枚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在空氣里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取景框裡，兩個人並排站在老榆樹的綠蔭下，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他們肩膀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李素娥的碎花襯衫和周海冰的灰白褂子靠在一起，兩雙手自然地下垂著，
其中一隻手搭在另一隻手的肩膀上，十指交握，安安靜靜的，像是已經這樣站了很久，也會一直這樣站下去。
相機又「咔嚓咔嚓」連拍了幾張，自動定時的功能按照他剛才設定的模式，每隔兩秒拍一張，把兩個人站在老榆樹下的樣子從不同角度都記錄了下來。
拍完最後一張，相機發出一聲輕快的提示音，屏幕上的倒計時數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縮略圖預覽的畫面。
周海冰走過去，彎腰湊近相機屏幕，用手指點了一下那張縮略圖。
屏幕亮起來，一張清晰的照片鋪滿了整個顯示屏。
老榆樹的綠蔭下，他和李素娥並肩站在一起，他的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微微側著頭靠向他的方向，嘴角往上翹著，眼睛看著鏡頭，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肩頭灑下細碎的光斑，整個畫面溫暖而明亮，像一幅被時間定格的油畫。
「好看。」
周海冰低聲說了一句，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一個弧度。
李素娥站在他旁邊，看到他彎腰看著相機屏幕，也湊了過來，她的臉貼近他的肩膀，目光好奇地落在屏幕上。
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猛地瞪大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往後仰了仰身子又湊了回來，手指指著屏幕上的畫面，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剛才拍的？怎麼直接就看到了？照片不是要洗出來才能看的嗎？
我以前看別人照相，都是拍完了之後膠捲要拿去暗房裡洗好久才能看到照片的，你這個怎麼拍完了就能看到？」
周海冰直起身來，把相機從三腳架上取下來，屏幕上的畫面隨著他的動作跟著轉了一下角度。
他側過身把屏幕舉到李素娥面前，讓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台相機是最新技術的，拍完之後可以直接在屏幕上看到照片，不用等沖洗，國內現在還買不到這種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