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覺得他可以在黑市上先把神農空間裡的物資賣出去一部分，換成這個年代的錢。
然後再用這些錢去供銷社或者集市上購買這個年代本來就有的東西——
那些包裝簡單、沒有「2016」痕跡、看起來跟這個時代沒有任何違和感的東西。
這樣一來，如果以後再有人問起他家裡的東西是從哪來的，
他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是我在供銷社買的」「是在集市上換的」，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至於他的錢從哪裡來？
那更好解釋了——
他是赤腳醫生，十里八鄉給人看病，病人家屬感謝他，給他塞個一毛兩毛一塊兩塊的，時間長了攢點錢出來，再正常不過了。
想通了這一層，周海冰心裡有了底。
他在供銷社門口停下了車，一隻腳撐住地面，側過頭對李素娥說了一句：
「素娥，咱們在這兒停一下，我進去買點東西。」
李素娥從他後背上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旁邊的供銷社，又看了看周海冰，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怎麼突然要買東西了？」
周海冰已經把車架撐好，下了車，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計劃好了的、理所當然的事：
「我和海清之前是淨身出戶，家裡除了衛生室那張床和幾件器械，什麼東西都沒有。
鍋碗瓢盆、米麵糧油、針頭線腦、被褥鋪蓋，一樣都沒有。
既然今天已經跟你領了證，你很快也要搬過來住了，總不能讓你跟我一起餓著肚子睡光板床。」
李素娥聽到「搬過來住」三個字的時候，臉頰微微紅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真的不需要什麼」的認真，兩隻手輕輕攥著他的袖口：
「海冰，你別亂花錢，我什麼都不缺的，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已經很滿足了，你不用特意給我買什麼東西。」
周海冰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那怎麼行？你現在是我老婆了，我哪能讓我老婆受委屈？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素娥的鼻子酸了一下，雙眼微微濕潤，她低下頭抿了一下嘴唇，把那點快要湧出來的水汽壓了回去，點了點頭：
「那……你買吧，我陪你。」
周海冰把自行車在門口停好，帶著李素娥一起走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裡面不大，一間臨街的門面，大約二三十個平方。
櫃檯是木製的，台面被磨得油光發亮，櫃檯後面的貨架上擺著各種日用品——
暖水瓶、搪瓷盆、肥皂、火柴、毛巾、針線盒、煤油燈、幾隻鋁鍋摞在一起。
靠牆的位置還有幾匹布，一卷一捲地碼著，藍的灰的花的，雖然顏色不多，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品類齊全了。
櫃檯後面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約三十五六歲，個子中等，皮膚黝黑，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布褂子，袖口卷到了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裡正拿著一把算盤在撥弄。
女的大約三十出頭，圓臉，短髮，穿著碎花的藍布襯衫，正在貨架前面整理幾卷棉線。
那個男的一抬頭，看到周海冰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個有些意外的笑容：
「周大夫？你怎麼來了？」
周海冰認出了他。
韓志剛，城關供銷社的售貨員，以前周海冰給他治過一回病——
什麼病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大概是拉肚子或者胃疼之類的小毛病，治好了之後韓志剛一直挺感激他的，見了他都會主動打招呼。
周海冰朝他點了點頭：
「韓同志，今天進城辦點事，剛好路過。」
韓志剛放下算盤，繞過櫃檯迎了兩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周海冰身旁的李素娥身上。
他的目光在李素娥臉上停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李素娥雖然穿得樸素，但五官清秀，氣質溫婉，在這條縣城的街道上也是不多見的容貌。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漂亮的女人！
韓志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海冰一眼，帶著一種男人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好奇和促狹，指了指她，開口問了一句：
「周大夫，這位是？」
周海冰側過頭看了李素娥一眼，她正微微低著頭，臉頰上浮著淡淡的紅暈。
他伸手自然地攬了一下她的肩膀，語氣坦然而篤定：
「這位是我愛人，李素娥，我們剛剛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韓志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哎喲！周大夫，原來你今天進城是辦結婚證去了！恭喜恭喜！這可是大喜事啊！」
他搓了搓手，又上下打量了李素娥一眼，語氣真誠地補了一句，
「周大夫你好福氣，嫂子長得真俊。」
李素娥的臉更紅了一些，微微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周海冰笑了笑，說了句「謝謝韓同志」。
他的目光從韓志剛臉上移到旁邊的女售貨員董金鳳身上，又移回來，然後對韓志剛說了一句：
「韓同志，我有點事情想單獨跟你聊聊，方便到外面說幾句話嗎？」
韓志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李素娥和櫃檯後面的董金鳳，雖然有些意外，但很快點了點頭，拍了一下周海冰的肩膀：
「行，沒問題，咱們外面說。」他轉身對董金鳳交代了一句，
「金鳳，你先看著店，我跟周大夫出去說幾句話，一會兒就回來。」
董金鳳點頭應了一聲，繼續低頭整理那幾卷棉線。
周海冰側過頭對李素娥輕聲說了一句：
「素娥，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跟韓同志說幾句話就來。」
李素娥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走到櫃檯旁邊的長條凳前坐了下來，安靜地等著。
周海冰和韓志剛一起走出了供銷社，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窄窄的，兩邊是灰磚牆，牆根處長著一溜青苔，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蔭把巷子遮了半邊，裡面的光線暗下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