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和韓志剛一起走出了供銷社，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窄窄的，兩邊是灰磚牆，牆根處長著一溜青苔，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蔭把巷子遮了半邊，裡面的光線暗下來許多。
巷子裡沒有人，外面街道上的嘈雜聲隔著牆傳進來，變得模模糊糊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韓志剛走到巷子中間的位置停住了，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熱絡，變成了一種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警覺的試探，
聲音也壓低了，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到：
「周大夫，你找我什麼事？你直說。」
周海冰也沒有繞彎子，聲音同樣壓低了：
「韓同志，我知道你有門路做黑市的買賣，我手頭有一批麵粉和豆油，想問問你收不收。」
韓志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巷子口，確定沒有人，
又往周海冰身邊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多少？什麼貨色？」
「一百斤麵粉，一百斤豆油。」周海冰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個已經考慮好了的數字，
「品質你放心，比供銷社賣的那些特製粉還要好。」
韓志剛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舔了一下嘴唇：
「這麼多？你現在能拿出來？在哪？」
周海冰點了點頭：
「你回去取錢，帶桿秤，我一會兒就把貨拿過來。
咱們就在這兒碰面，錢貨兩清，誰也不耽誤誰。」
韓志剛猶豫了一瞬，目光在周海冰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掂量這個二十出頭的赤腳醫生說的話能不能信。
但他很快做出了決定，點了點頭，手指在褲腿上搓了一下，聲音又快又低：
「行，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了巷子，腳步又急又快，藍布褂子的下擺在拐彎處一閃就不見了。
周海冰看著他走遠，側耳聽了一下巷子口外的動靜，確認沒有人跟進來，也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他快速掃視了一下周圍——
灰磚牆、青苔、歪脖子槐樹、牆根下一個生鏽的鐵皮桶——
沒有人，連只貓狗也都沒有。
他心念一動，意識探入神農空間，來到食品區。
麵粉和豆油都是他之前囤貨的時候大批量採購的，麵粉是那種品質很高的精製麵粉，
裝在一個白色的大編織袋裡，袋子外面印著品牌名稱和生產廠家；
豆油是桶裝的，大號塑料桶，貼滿了標籤和說明文字。
他先取出一袋麵粉，意念一動，啟動了「抹除信息」技能，
袋子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品牌名稱、廠家地址、生產日期、配料表、營養成分表，
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過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隻乾乾淨淨的白色編織袋。
他又取出一大桶豆油，同樣的操作，桶身上所有的文字全部被清除了，變成了一隻沒有任何標識的素白塑料桶。
然後他把意念覆蓋在那袋麵粉和那桶豆油上，心念一動——
它們已經出現在巷子裡，靠著灰磚牆根放著，安安靜靜的，像是已經在那裡放了好一陣子。
他退後兩步，靠在另一側的牆根上，雙手抱在胸前，像是等在那裡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抬頭看了看巷口，聽到了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由遠及近，節奏很穩，
是成年男人快速走路時才會有的那種帶著些許迫不及待的步子。
韓志剛拐進了巷子。
他手裡拎著一桿秤，秤桿是老式的木桿秤，黃銅秤砣在秤桿上掛著，微微搖晃著。
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布袋子，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裝了錢。
他走進巷子，目光先落在周海冰身上，然後順著周海冰的目光往牆根那邊一掃——
他的腳步頓住了。
那袋麵粉和那桶豆油整整齊齊地碼在牆根下，在巷子裡的暗光中像兩件已經在那裡放了好一陣子的貨物。
韓志剛愣了一下，他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捏了捏面袋，隔著編織袋摸了摸裡面麵粉的觸感，
又湊近了聞了聞，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周海冰，聲音帶著驚訝和一絲困惑：
「周大夫，你什麼時候把貨拿過來的？我剛剛從巷子口出去的時候還什麼都沒有，
這才三五分鐘的事，你怎麼就把一百斤麵粉和一百斤豆油弄過來了？」
周海冰笑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貨早就放在附近一個朋友家裡了，我剛才跟他打了聲招呼，他幫我搬過來了。」
他走到牆根前，也蹲下來，拍了拍那袋麵粉，
「韓同志，你先看看貨吧，品質怎麼樣，值不值得收，你說了算。」
韓志剛的目光在那袋麵粉和那桶豆油之間轉了一圈。
他把秤放在地上，先解開面袋的扎口繩，伸手進去抓了一把麵粉出來。
麵粉在他的掌心裡呈現出一種細膩的、雪白的、幾乎看不到雜質的狀態，手感和供銷社裡賣的那種特製粉完全不同——
更加細滑，更加乾淨，沒有那種粗糲的顆粒感，就像後世經過精細篩選和多次研磨後才能得到的麵粉一樣。
他又湊近了聞了聞，沒有異味，是那種純淨的麵粉應有的自然麥香。
他放下麵粉，又擰開豆油桶的蓋子，湊近聞了一下，又傾斜桶身倒了一點在手心裡，用手指搓了搓，看了看油的顏色和透明度——
清亮微黃，透著一股豆油特有的醇厚香氣，沒有任何渾濁和沉澱。
他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周海冰，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好奇和驚訝：
「周大夫，你這麵粉和豆油哪兒搞來的？這品質，供銷社裡都買不到，你從什麼渠道弄來的？」
周海冰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
「韓同志，這個不太方便說，反正貨是真的，品質你也看到了，沒摻假沒兌水。
你要是覺得可以，咱們就把價錢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