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把那瓶護膚霜塞進妹妹手心裡的時候，手指頭微微用了點力，把妹妹那幾根還想往回推的手指頭給輕輕按住了。
他那隻手乾燥溫熱，掌心貼著妹妹的手背，語氣聽著溫和，裡頭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勁兒，低著頭看著她，又說了一遍：
「對啊，小妹，我給你，你就拿著。
大哥有醫術在身，以後能賺到錢，還能給你們買更多好東西。
這一瓶護膚霜不算什麼，你安心用就行。」
周海清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隻白色的小瓶子。
瓶子不大，圓滾滾的，瓷白的表面光滑得跟水洗過的鵝卵石似的，瓶口旋得嚴嚴實實的，蓋子上面什麼標記都沒有，乾乾淨淨的。
她的手指頭在瓶身上輕輕蹭了一下，那觸感滑溜溜的，涼絲絲的，跟她以前見過的凡士林完全不一樣。
她喉嚨裡頭忽然就像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又像是咽了一口滾燙的糖水下去，燙得她嗓子眼發緊，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想把這股子熱勁兒給眨回去，可那眼淚壓根不聽她的話，
在眼眶裡頭打了個轉，順著臉頰就滑了下來，淌過嘴角的時候鹹鹹的，熱乎乎的。
她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撞進了大哥懷裡。
額頭磕在他肩膀上，鼻子埋進他衣領旁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兒裡頭，聲音又悶又軟，帶著一股子壓都壓不住的哭腔，含含糊糊地往外冒：
「大哥……你對我真好……」
周海冰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仰，一隻手扶住桌子穩住身形，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我是你大哥，對你好是應該的，別哭了，都成大花臉了。」
周海清在他懷裡蹭了兩下，吸了吸鼻子，用力把眼淚收了回去，才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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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睛，低頭看著手裡那瓶小小的護膚霜，
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了自己褂子的口袋裡，用手在外面拍了拍，像是在確認它真的在那裡。
周海冰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還帶著淚痕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李素娥同樣帶著期待的柔和目光，像是想到了什麼。
「我還有兩樣好東西要給你們。」
周海清抬起頭看著他，鼻子還紅紅的：
「還有什麼好東西啊？」
李素娥也走了過來，站在周海清旁邊，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了一句：
「還有什麼好東西？」
周海冰又把手伸進了口袋。
這一次他取出了兩面鏡子——
圓形的，金屬邊框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鏡面清澈透亮，比他記憶里這個年代常見的那些鑲在木頭框子裡的模糊鏡子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又取出兩把梳子——
梳齒細密整齊，梳背的弧度圓潤而趁手，摸上去光滑細膩。
所有物品上的文字信息都已經被他在取出之前用意念抹除乾淨了，鏡子和梳子就這麼幹乾淨淨的，看不出任何來源的痕跡。
他把一面鏡子和一把梳子遞給李素娥，把另一面鏡子和另一把梳子遞給周海清：
「這兩面鏡子和兩把梳子也是送給你們的，以後梳頭照鏡子，就用它們。」
周海冰知道女人天生就喜歡打扮，所以他送給李素娥和周海清護膚霜、鏡子和梳子。
李素娥一臉驚喜接過周海冰遞過來的一面鏡子，指尖在鏡框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把鏡子舉到面前照了照——
鏡面里的自己清晰得有些不可思議，她能看到自己睫毛的弧度、嘴角翹起來的每一道細紋，連臉頰上那層淡淡的紅暈的邊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輕輕轉動了一下鏡子的角度，光線的變化在鏡面上流暢地移動，沒有一絲模糊和扭曲。
「海冰，這鏡子好清楚啊。」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真的被驚艷到了的輕嘆，
「比我以前用的所有鏡子都清楚。」
周海清也接過了大哥遞過來的一面鏡子，迫不及待地舉到眼前照了照，
看到鏡子裡自己的那張小臉清晰得連鼻尖上那顆小痣都看得見，她的嘴巴又一次張大了，發出「哇」的一聲驚嘆，
然後拿起那把梳子試了試，梳齒順著她的頭髮滑下來，細密而順暢，沒有扯到一絲打結的地方。
她轉頭看看大嫂，又低頭看看手裡的鏡子和梳子，聲音又亮又脆的：
「大哥，你太厲害了！這鏡子和梳子也是從那個韓志剛那裡買的？他那裡怎麼什麼好東西都有？」
周海冰點了點頭，帶著一種「事情就是這樣」的從容：
「他在供銷社幹了那麼多年，路子比咱們廣，能搞到一些普通供銷社櫃檯上沒有的東西，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再給你們買。」
「大哥，這鏡子和梳子也太好了吧！」周海清放下鏡子，又拿起梳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眼睛裡全是驚喜和滿足，
「我從來沒使過這麼順滑的梳子，那些木頭梳子齒子又粗又密，梳頭還老卡頭髮，一扯就是幾根。
這個一點都不卡，太順了！」
李素娥把鏡子和梳子握在手裡，目光從鏡面上抬起來，落在周海冰臉上。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忙碌了一上午而微微泛著汗意的臉，
看著他額頭那層細密的薄汗和衣領被汗水浸透後顏色變深了一截的領口，心裡頭那個位置又一次被填滿了。
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最終化成了一個從心底漾出來的、帶著眼角微微泛紅的笑意，
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只給自己聽的事情：
「海冰，你真好。」
周海清已經把梳子塞進自己褲子口袋裡，又拿起鏡子對著自己照了又照，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從裡到外透著一種「我是被大哥惦記著的人」的滿足和歡喜，聲音又脆又亮：
「大哥你也太好了！我以後天天用這梳子梳頭，天天用這鏡子照臉！」
衛生室里，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和門縫裡透進來，照在桌面上那些新買的鍋碗瓢盆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在地面上跳來跳去。
三個人站在桌邊，一個正握著鏡子和梳子捨不得放下，一個正在小心地旋緊護膚霜的蓋子，一個正看著她們倆，嘴角帶著那種藏不住的、心滿意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