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把揉好的麵團從面盆里拿出來放在案板上,拍了拍手,又搓掉指縫裡沾著的乾麵粉。
麵團在案板上靜靜地臥著,表面光滑而有彈性,午後從窗戶漏進來的光落在上面,像一塊被細心打磨過的玉石。
她握著菜刀的手還帶著一點沒洗乾淨的油光,抬頭看了周海冰一眼:
「海冰,肉餡剁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周海冰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餡,用筷子撥了一下,肉粒鬆散而均勻,沒有連刀的大塊,也沒有剁得過碎變成泥。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剁得正好。」
然後他轉身從桌角拿起那瓶醬油和那包鹽——
那是之前在供銷社買的,醬油瓶是普通的玻璃瓶,鹽包是用黃草紙包著的,還繫著一根細麻繩。
他先把醬油沿著碗邊淋了一圈,又捏了一撮鹽撒進去,筷子在碗裡順著一個方向攪動,
肉餡在他的手下慢慢變得粘稠而有韌性,油潤的光澤從肉粒縫隙間泛出來。
這個年代的調味料就是這麼簡單,夠用,但不夠好。
他得加點別的東西。
他一邊攪一邊微微側了一下身子,用身體擋住了李素娥和周海清的視線。
他的另一隻手伸進褂子口袋裡,意念一動,從神農空間裡取出了一袋味精,一瓶蚝油,一瓶香油,還有一包白糖。
他用「抹除信息」的技能把包裝上所有的文字和圖案全部清除了,味精變成了一隻素白的塑膠袋,蚝油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深色瓶子。
他手腕一轉,把那包味精的封口撕開,捏了一小撮白色的顆粒撒進肉餡里,又擰開蚝油的蓋子,沿著碗邊淋了一小圈深褐色的濃稠液體。
蚝油的咸鮮氣息混合著豬肉本身的肉香,在空氣里彌散開來,跟傳統醬油那種單一的鹹味完全不同,帶著一種更醇厚的、有層次感的香氣。
李素娥站在他旁邊,正準備去拿那包麵粉來擀皮,鼻子微微動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盛著肉餡的碗上:
「海冰,你剛才放了什麼?我怎麼聞著這肉餡的香味跟平時不太一樣?好像……更香了一些。」
周海冰已經把味精包和蚝油瓶收回了口袋裡,動作自然流暢,像是隨手放回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他手上繼續攪著肉餡,筷子在碗裡轉著圈:
「也是調料,跟韓志剛一起買的,肉餡光放醬油和鹽不夠香,加點別的會更鮮。」
李素娥湊近聞了一下,那股香氣確實比她記憶里任何一次聞到過的肉餡都要濃郁——
不是濃烈到刺鼻的那種,而是順著鼻腔慢慢往下滲,落在舌尖上都能感覺到一絲隱約的鮮甜。
她看了周海冰一眼,沒有繼續追問,彎腰拿起那包麵粉開始準備擀皮。
「大哥,這個肉餡聞起來就好香啊!比媽以前做的還要香!」
周海清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一直盯著那碗肉餡。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豬肉了,光是那股子混合著醬油和某種她說不上來的香氣的味道飄過來,就讓她的肚子發出一聲又長又響的咕嚕聲。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兩隻手連忙捂住肚子,但那股饞勁兒怎麼都藏不住,眼睛一直黏在那碗肉餡上,一眨不眨地看著。
周海冰把肉餡攪好了,放在一旁,又把麵團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大小均勻的小劑子,壓扁,用擀麵杖擀成中間厚邊緣薄的圓皮。
他的手藝很熟練,動作乾淨利落,一個圓皮從擀麵杖下出來,不超過五六秒,薄厚均勻,大小一致,邊緣微微翹起,弧度恰到好處地形成一個碗狀。
李素娥和周海清也各自拿起一張皮開始包。
李素娥的手藝還算可以,雖然包出來的包子褶子不太均勻,歪歪扭扭的,但至少封口嚴實,不至於蒸的時候露餡。
周海清就不太行了,她捏的包子像一隻縮著脖子的小鵪鶉,褶子擠成一團,怎麼看怎麼彆扭,
好不容易封上口,底下的皮又撐薄了一小塊,幾乎能看到裡面的肉餡。
周海清看著自己手裡的作品跟大哥手裡的相比,差距大得像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把那個歪歪扭扭的包子放在案板上:
「我這個好醜。」
「丑歸丑,熟了能吃就行。」周海冰看了她一眼,
「你把口捏緊一點,蒸的時候別漏出來就好。」
周海清點頭,又拿了一張皮,努力學著大哥的手法,雖然還是不太好看,但至少捏得比第一個結實了一些。
三個人圍著案板,一邊包一邊說話,陽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案板上那些白白胖胖的包子上面,
落在三個人沾著麵粉的手上,落在李素娥和周海清被麵粉蹭白的鼻尖上,整個衛生室暖融融的,飄著一股麵粉和肉餡混合在一起的、踏實的香氣。
包了大約二三十個之後,案板上的包子擺了滿滿一排,一個個圓滾滾的,褶子雖然參差不齊,但看起來都飽飽的,透著油潤的光澤。
周海冰放下擀麵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好了,我去生火,包子可以先放一會兒,等水開了再上籠。」
他站起身,提起牆角那個落了一層灰的煤爐,爐子是鑄鐵的,不大,但很結實,帶著一根煙囪管子,是冬天用來取暖的那種。
衛生室只有一個診室、一個藥房、一個休息室,沒有獨立的廚房,冬天他有時候在衛生室值夜,就用這個煤爐燒點熱水取暖。
入夏之後他已經好久沒用過它了,爐膛里還留著一層灰白色的煤灰殘渣。
周海清跟著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那個煤爐,皺了皺眉:
「大哥,煤爐是有,可咱們沒有煤球啊,光有爐子生不了火,怎麼蒸包子?」
周海冰已經把煤爐提起來了,爐膛里那些舊煤灰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爐子提到門口,回頭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讓人安心的神秘笑意:
「煤球的事你不用擔心,大哥有辦法弄到。」
周海清還想問是什麼辦法,周海冰已經提著煤爐走出了衛生室,拐進了隔壁那間廢棄的房屋。
周海清看著大哥拎著煤爐走出去的背影,又轉過頭來看了看李素娥,李素娥也正看著門口的方向。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眼裡都帶著同樣的好奇,周海清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大嫂,我感覺我大哥最近有些神秘……」
李素娥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重新低頭開始包手裡的包子。
周海冰拎著煤爐繞到了衛生室隔壁那間廢棄的房屋前。
這間屋子的門板歪斜著,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窗紙早就爛沒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周海冰把煤爐放在屋子中央的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上。
他蹲下來,側耳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
沒有人經過,連腳步聲都沒有,只有遠處田野里偶然傳來的一聲鳥叫。
他側身挪了一步,正好把自己擋在一根倒下來的木樑後面,把門口方向的視線全部隔開了。
他意念一動,神農空間的燃料區浮現在他腦海里。
他囤了大量煤球,整整齊齊地碼著,每一個都是標準的圓柱形,用硬紙板和草繩捆成一摞一摞的。
他又取了一盒引火煤、一小沓廢紙和一個打火機。
這些東西在2016年不值幾個錢,但在1976年,一個性能可靠、一打就著的打火機,放在這個連火柴都要憑票限量購買的年代,本身就夠稀罕的。
他意念再動,「抹除信息」技能掃過打火機的機身,外殼上所有標記瞬間消失了,變成了一隻光滑的沒有任何文字的金屬小盒。
他把煤爐的爐門打開,先放了兩塊引火煤在爐膛底部,又塞了幾張廢紙進去,手指按了一下打火機的按鈕,火苗跳出來,點燃了廢紙。
廢紙燒起來之後引燃了引火煤,引火煤的火光從藍色慢慢變成橙色,竄動的火苗舔著爐膛的內壁,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等引火煤燒旺了之後,他才把煤球一塊一塊地碼進去,疊了兩層,留出縫隙讓空氣流通。
火苗從煤球的縫隙間竄出來,橘紅色的,帶著煤燃燒時特有的那種乾燥而溫熱的氣息。
不多一會兒,整爐煤球都燃了起來,通紅的火光從爐門縫隙里透出來,把屋子的一角照得暖融融的。
他又從神農空間裡取出幾個竹編的蒸籠,一摞一摞地疊起來,放在煤爐旁邊的地面上。
蒸籠是新竹編的,篾條黃澄澄的,散發著竹子特有的清香氣味。
他蹲在那裡又檢查了一下煤爐的通風口,確認火勢穩定了,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回到了衛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