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
周海清的聲音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和期待。
她正想再湊近一點，肚子裡忽然發出一聲清晰而響亮的咕嚕聲，在安靜的廢棄屋子裡格外清脆。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捂住肚子，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
周海冰蹲在煤爐旁邊，伸手在蒸籠蓋子上方懸空感受了一下溫度，又輕輕晃了晃蒸籠，感受到裡面那些包子膨脹之後微微的彈性和晃動。
他站起身來，對旁邊的李素娥說了一句：「熟了。
可以吃了。」
他把煤爐上的鐵鍋端下來，小心地放在旁邊的地面上。
然後他拎起茶炊——
那隻搪瓷茶炊也是他之前從神農空間裡悄無聲息取出來的——
注了大半壺水，擱到了煤爐上。
火苗在爐膛里燒得正旺，灼熱的爐口舔著茶炊的底部，不一會兒就能聽到水在裡面微微響動的聲響，跟之前蒸包子時翻沸的水聲連成了一片。
周海冰端著蒸籠走進了衛生室，李素娥和周海清跟在他身後。
他把蒸籠放在診室那張舊木桌上，揭開蓋子。
一股更濃更飽滿的蒸汽騰起來，白霧散開之後，籠屜里露出一排白白胖胖的包子，
每一個都鼓鼓的，皮子被蒸汽蒸得微微發亮，透著潤澤的光，褶子清晰而勻稱，
露出來的邊沿能看到一點深色的肉汁從封口處滲出來，在包子皮上洇開了一圈淡淡的油印。
周海清站在桌邊，兩隻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眼睛盯著那些包子，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伸手去拿。
她記得規矩——長輩先吃，客人先吃，大嫂也還沒動呢。
周海冰拿了一個今天剛買的粗瓷碗，用筷子夾了一個包子放進去，遞到周海清面前：
「來，小妹，你先嘗嘗。」
周海清看著那隻碗裡白胖的包子，喉頭又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素娥：
「大嫂還沒吃呢……讓大嫂先吃吧。」
李素娥站在旁邊，手裡已經拿了一個空碗準備接，聽到她這話笑了一下：
「海清，你先吃，你餓了一下午了，快吃吧。」
周海清又看了一眼大哥，周海冰點了點頭，她才接過那隻碗。
碗底傳來包子的溫度，透過碗壁熱乎乎地傳遞到她的掌心，她低頭看著那隻包子，白白胖胖的，
褶子一圈一圈地繞著，尖兒上捏著一道漂亮的封口，正往外冒著細細的白汽。
她沒有著急吃。
她端著碗，看著大哥又夾了一個包子放進另一個碗裡遞給李素娥，又夾了一個放到自己碗裡，
等三個人手裡都端了碗，她才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包子。
皮子薄而鬆軟，咬破的那一瞬間，肉餡里滾燙的汁水涌了出來，帶著醬油的咸鮮、豬肉本身的醇厚、
還有那兩種她說不上名字的、神秘地混合在其中的鮮甜和醇香，在舌尖上鋪開了一層又一層。
她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起來，像兩盞被人擰亮的燈。
第三下的時候她已經顧不上細品了，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正在拼命儲存過冬食物的小倉鼠，滿嘴都是油光和滿足。
「大哥……」她咽下嘴裡那口，聲音又急又亮的，帶著一點燙到了舌頭但還是忍不住要說話的急切，
「這個肉包子太好吃了！我以前只吃過菜包子，包的是干蘿蔔絲和鹹菜，那時候覺得菜包子已經特別好吃了，跟這個一比，菜包子根本不算什麼……」
她說著又低頭咬了一口，眼睛裡亮晶晶的，有白汽熏出來的水光，也有一點熱騰騰的、快要兜不住的東西在深處一閃一閃的。
周海冰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看著妹妹那副被一口包子暖透了心窩的樣子，聲音帶著笑意：
「好吃就多吃幾個，以後大哥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周海清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地嚼著嘴裡那口包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含糊不清地說：「大哥你對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不對你好對誰好？」周海冰又夾了一個包子放進她碗裡，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李素娥，
「素娥，你吃著味道怎麼樣？」
李素娥正小口地咬著包子，聽到他問話，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貨真價實的認可和讚嘆。
她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放下碗，聲音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修飾的驚艷：
「特別好吃，我以前在城裡的時候也吃過肉包子，街口那家老字號的，大家都說那是省城最好吃的包子。
你這個比那家還好吃，皮薄餡多，汁水也足，調味比那家老字號的還要香。
海冰，你這手藝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周海冰夾包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接上了：
「經常自己做飯，做得多了就熟了。」
他又夾了一個放到她碗裡，「喜歡就多吃兩個，還有好多呢。」
三個人圍著舊木桌，面對面地坐著，灶台上蒸籠里的白汽還在往外冒，牆面上的影子被煤油燈拉得長長的，在灰白的牆壁上晃動。
周海清埋頭吃了好幾個，吃得腮幫子上都沾著油光，碗邊的包子皮碎屑沾了一小圈。
她把自己面前的碗底最後一點肉汁也舔乾淨了，才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然後摸了摸自己吃得鼓起來的肚子：
「我吃得特別飽，特別爽，感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飽的一頓飯。」
李素娥也放下了碗。
她的碗底還剩最後小半個包子，她掰成兩小塊，一小塊放進周海冰碗裡，另一塊放進周海清碗裡：
「我吃不下了，你們幫我分擔一點。」
她說的時候微微笑著，像是在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理由。
周海清接過那塊包子塞進嘴裡，又滿足地嚼了幾下，整個人都窩在椅子靠背上，像一隻曬足了太陽的貓，眯著眼睛，滿臉的安逸。
周海冰看著她們兩個，心裡頭那個位置暖融融的，像是有團火在安靜地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