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
晨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在牆壁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帶。
屋子裡的空氣還帶著夜晚殘留的涼意,但窗口的方向已經能感覺到陽光的暖意正在一點點地滲透進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李素娥還在睡,她的臉靠在他的胸口上,呼吸平穩綿長,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夢到了什麼讓她安心的事情。
他輕輕地把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動作放得很輕很慢,她只是微微動了一下,把頭換了一個方向,又沉沉睡了過去。
他坐起身來,跨過蚊帳邊緣,光腳踩在地面上。
地面還帶著夜晚殘留的涼意,從腳心蔓延上來,讓他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他穿好衣服,走到門口,那塊深藍色的布簾還在原處,夜風已經停了,布簾安靜地垂著,紋絲不動。
他站在帘子後面聽了一會兒外頭的聲音,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還有雞叫,是那種很平常的清晨該有的響動。
他確定李素娥還沒醒,也沒有人過來敲門,便又把帘子放下來,在床沿邊坐下,沒有去驚動她,而是把意識沉入了神農空間。
空間裡的光線跟往常一樣,那種均勻的、不刺眼的柔和亮度。
他幾乎沒有適應的時間,目光直接就落在了那片種了中藥的土地上,然後他就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片土地已經完全變了樣。
泥土表面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綠色芽尖,密密麻麻的,像一層被雨水打濕後剛剛浮起來的綠色絨毛。
黃芪的芽葉已經舒展開了兩片,寬寬的,圓圓的,像兩隻小手從土裡伸出來。
當歸的幼苗也在嫩枝上萌出了初葉,葉片的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顏色是那種特別新鮮的翠綠。
黨參的嫩芽從土縫裡鑽出來,像一根根細小的竹籤,筆直地朝著光源的方向生長,每一根都挺得直直的,像一群剛站好隊的新兵。
整個區域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從光禿禿的泥土變成了一層毛茸茸的綠毯,
那種生機勃勃的綠色在空間柔和的自然光里微微泛著濕潤的光澤,像一層剛被雨水洗過的苔蘚。
他又快步走到那片穀物和蔬菜的區域小麥的幼苗已經長到了手指那麼高,一排一排的,整齊得像被尺子畫過,嫩綠色的葉尖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白菜的幼苗冒出了兩片子葉,圓嘟嘟的,像一把把撐開的小傘。
蘿蔔的芽尖已經從土裡探出頭來,白白嫩嫩的一截,連著上面兩片小葉子,看著就喜人。
黃瓜的藤蔓開始順著地面匍匐延伸,每一根藤蔓都帶著捲曲的須頭,尋找著更遠的支撐點,
有幾根已經攀上了旁邊他隨手插的一根樹枝,繞了兩圈,纏得緊緊的。
那些他昨晚才種下去的種子,已經在神農空間的時間流速和濃郁靈氣的作用下,完成了自然界需要好幾天才能走完的萌發過程。
周海冰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一株黃芪的嫩葉,葉片的觸感柔軟而濕潤,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像是這片空間本身在為它們的生長提供著某種持續的能量。
他沿著那一排苗子挨個看過去,黃芪的葉片已經有三四片那麼多了,每一片都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
顏色也從嫩黃轉成了青綠,葉脈又清晰又勻稱,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描過似的。
他拔了一棵小草苗出來看根須,那根須已經有小拇指那麼長了,白生生的,須上還帶著細密的絨毛,攥在手裡有一種微微扎掌的觸感。
他又把那棵苗子重新栽回去,用手把周圍的土攏了攏,又拍了拍,讓它站得更穩當一些。
他的指尖離開葉片的時候,那株幼苗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他站起身來,目光從那些綠色的幼苗上掃過,心裡頭那個念頭變得比昨晚更加清晰了。
他不再只是被動地帶著那些物資在這個年代活下去。
他有了這片空間,有了靈氣,有了加速的時間流速,他可以在這裡種植任何他想種的東西,
從普通的糧食蔬菜到稀缺的名貴藥材,從養活自己的口糧到未來可能改變某些關鍵走向的特殊物資,
這座空間正在變成一座活的、持續的、自我更新的寶庫,不再只是一批死物的倉庫。
他想到那些中藥苗很快就能長成收穫,想到那些糧食蔬菜很快就能端上桌,想到那些觀賞魚很快就能繁衍成一群,
心裡頭像是有一團小火苗在往上躥,熱乎乎的,從胸腔一直躥到嗓子眼。
他站在那片綠色的田野中間,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滿是濕潤的泥土和嫩芽的清香,帶著一種屬於新生的、蓬勃的生命力,從鼻腔一路沉到肺里。
他又繞著種植區走了一圈,把每塊地的長勢都記在心裡。
黃芪那塊地的苗子差不多有兩寸高了,莖稈粗壯,葉片肥厚,顏色鮮亮。
當歸那塊地的出苗率比昨天好了一些,又有幾十株新芽從土裡鑽了出來。
黨參長得最好,靠近河邊的那一片已經有三四寸高了,葉子又大又密,幾乎把底下的土都遮住了,遠遠看過去就是一片厚厚的綠毯子。
穀物區里,小麥已經長到了他小腿那麼高,整整齊齊的,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遠處搖著一把巨大的扇子。
玉米也冒出來了,杆子粗粗壯壯的,葉片寬大,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每一株都站得穩穩噹噹的。
黃瓜的藤蔓已經爬了老遠,須頭纏著他插的那些樹枝繞了好幾圈,藤上還冒出了幾個小小的花苞,黃燦燦的,像幾顆碎金子嵌在綠葉中間。
他走到池塘邊看了一眼,那條血紅龍正貼著水面游,背鰭露出水面一小截,在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它比昨天又大了一些,身上的鱗片像是被人用細砂紙打磨過,每一片都泛著油潤的光澤。
旁邊幾條過背金龍在追逐嬉戲,尾巴掃起一串串水花,濺到岸邊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在池塘邊站了一會兒,又覺得心滿意足,這片空間裡每一樣東西都在好好長著,沒一樣讓他操心。
他轉過身,準備退出神農空間回到現實世界他還要去生火做飯,還要去查看一下李素娥醒了沒有,還要為新的一天做準備。
他的意識離開神農空間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嫩綠色的田野。
那些在土地的呼吸中悄然萌發的幼苗,正在晨光里安安靜靜地生長著,像是這片空間本身在用一種無聲的語言,向他承諾著什麼。
那些嫩芽的尖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在柔和的光線里閃著星星點點的亮光,遠遠看過去,整片地都像鋪了一層碎銀子。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然後收回意識,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裡。
屋子裡的光線比剛才又亮了一些,窗縫裡透進來的那道亮帶已經移到了對面的牆壁上,正在慢慢地往上爬。
李素娥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沒聲了。
他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掌心裡還殘留著那片空間的泥土的氣息,溫熱而濕潤。
他握了握拳,像是要把那股子勁攥在手心裡,然後站起身來,掀開布簾,走進外屋去忙活今天該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