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她跑到周海冰面前,仰著頭看著他,嗓子眼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好半天,她才吸了吸鼻子,聲音輕輕的:「大哥,你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說什麼說。」周海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是你大哥,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跟我客氣什麼。」
李素娥站在一旁,看著這兄妹倆,心裡頭暖乎乎的。
她走過去拍了拍周海清的肩:「行了,別站著了。
你大哥給你打了這麼好的柜子,趕緊把你那些衣服被褥收拾收拾放進去吧。」
周海清使勁點頭,轉身就去翻床頭的木箱子。
箱子裡疊著她那兩身換洗的衣裳和一條薄被,雖說不值什麼錢,但她格外愛惜。
她一件一件地抱出來,踮著腳掛進衣櫃裡。
衣櫃裡頭的橫杆不高不矮,她正好夠得著。
周海冰看著妹妹忙裡忙外的身影,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他轉身回到主屋,把那把鐵鍬和鋤頭扛到肩上,又往腰間別了一壺水。
李素娥從屋裡跟出來,見他這副打扮,忙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後山。」周海冰把鋤頭的木柄在肩上顛了顛,
「趁著今天天氣好,去把地翻一翻,你們倆在家待著,如果有人來衛生室求醫,就到後山來找我。」
「就你一個人?」李素娥有些不放心,
「那片後山我見過,光禿禿的全是石頭,你一個人翻得過來嗎?要不我也跟著去,幫你打個下手也好。」
周海冰搖了搖頭:
「暫時不用,後山地不好,土淺石頭多,我一個人慢慢來就行,你和海清看好衛生室,有人來了也好及時通知我。
再說了,衛生室裡頭的藥櫃還得整理整理,你幫我把那些藥材分門別類地擺好,比去後山刨石頭有用得多。」
李素娥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
「那你自個兒小心點,別硬撐著干,累了就歇歇。」
「我曉得。」周海冰又轉頭對周海清囑咐,
「海清,跟大嫂好好待在家裡,有人來看病就去後山喊我,別到處亂跑,也別跟外人多說閒話,聽見沒有?」
周海清正往衣櫃裡掛最後一件衣服,聞言回頭脆生生地應了一句:
「聽見了!大哥你放心,我和大嫂寸步不離地守著衛生室,誰來求醫我就去後山找你,保管不會耽誤。」
周海冰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鐵鍬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拎著鋤頭,大步出了屋子。
後山就在衛生室後面,出了屋子往北走,沿著一條長滿雜草的土坡上去,大概走個三四百米就到了。
土坡上倒是長著不少野草,高的地方沒過膝蓋,矮的地方貼著地皮,踩上去軟綿綿的。
周海冰撥開草叢往上走,腳下偶爾踩到碎石,骨碌碌地滾下山坡,發出細碎的響聲。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到了後山的山頂。
這座後山其實算不上山,最多是個大土丘,高也就十幾米的樣子,站在頂上能望見整個陳家村和周圍連片的農田。
周海冰站在山頂環顧了一圈——
方圓大約二十幾畝地,整個山頭光禿禿的,遍地都是碎石和砂礫。
石頭有大有小,小的像指甲蓋,大的有西瓜那麼沉,灰白色和青褐色的碎石鋪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山頭上幾乎看不見一棵像樣的樹,連灌木都少見,只有一些生命力格外頑強的雜草從石縫裡鑽出來,葉子又瘦又黃,蔫巴巴地貼著地面,看著就可憐。
周海冰蹲下來,用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和砂礫。
乾巴巴的,沒有半點水分,手指一搓就嘩啦啦地往下掉。
他扒開表層的碎石往下挖了挖,底下只有薄薄一層黃土,連一個指節深都不到,再往下全是硬邦邦的石層。
這地方確實種不出東西來。
他記得前些年生產隊也打過後山的主意,組織社員上來開荒,鋤頭鐵鍬輪番上陣,幹了小半年,翻過來翻過去,就是長不出莊稼。
種過一回玉米,苗剛露頭就蔫了,種過一回紅薯,藤還沒爬上三尺就枯死了。
後來陳國強也死了心,把這塊地撂了荒,再沒人管過。
不過,對周海冰來說,這不是什麼難事。
他的神農空間裡,有的是上好的黑土,那些黑土肥沃得能攥出油來。
他站在山頂最高處,把鐵鍬插在腳邊的碎石堆里,雙手叉腰,目光往四下掃了一圈。
遠處,農田裡正有一群人在幹活。
大約就是生產隊的社員和那幾個知青,人影小小的,在綠油油的田壟間晃動。
隔得太遠,他看不清臉,只能大概辨認出人形的輪廓。
那些人有彎腰幹活的,有直起腰擦汗的,還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歇氣的。
從後山看過去,就像一群螞蟻在田埂上蠕動,隔了至少兩三里地,人影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周海冰眯著眼睛估量了一下距離,心裡頭有了底——
這麼遠的距離,就算對面有人抬頭看過來,也只能看見後山上站著一個人影,絕對看不清他到底在幹什麼。
他放心了。
他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腳下這一大片碎石地上。
心念一動,意念探入神農空間,直接連接到那片廣袤無垠的黑土地。
空間裡種植區的那幾畝地已經翻了不知多少遍,黑土層厚得望不到底,手伸進去能一直沒到手腕。
「出。」他心念一動。
一股黑土憑空出現在他腳下的碎石面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從虛空中湧出來,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
黑土是鬆軟的,一落到碎石上就順著石縫往下滲,把那些灰白色的碎石一點一點地吞沒、覆蓋。
黑土層越來越厚,從指甲蓋那麼薄的一層,漸漸堆到了兩指厚、三指厚、一掌厚。
周海冰用意念控制著黑土鋪展的範圍,先從自己腳下開始,然後一圈一圈向外擴。
黑色的土壤像一張巨大的毯子,從山頂中心慢慢向四面鋪開,一寸一寸地蓋住那些灰白的碎石和干黃的雜草。
顏色對比極其鮮明,一邊是枯敗的灰黃,一邊是油潤的烏黑。
他站的地方很快就被黑土墊高了,腳下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塊厚實的地毯上。
他把意念往遠處延伸,控制著黑土的厚度至少保持在一尺以上。
一尺厚的黑土,足夠讓任何莊稼紮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