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接過來挎在肩上,拍了拍妹妹的腦袋:「好樣的,走,都去看看。」
柱子在前頭帶路,周海冰跟在後頭大步往外走,李素娥和周海清也快步跟了上去。
從衛生室到農田不到一里地,四個人腳步急,幾分鐘就到了。
遠遠的就看見田埂上圍了一圈人,黑壓壓的。
社員們都扔了手裡的農具圍攏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
人群中間的地上躺著一個人,上半身被人扶著半靠在膝蓋上,正是陳大山。
「讓一讓!讓一讓!周大夫來了!」柱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人群呼啦一下讓開了一條道。
周海冰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去,蹲下來一看——
陳大山臉色通紅,嘴唇乾裂發白,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上下汗濕透了。
他眼睛緊閉,呼吸急促短淺,胸口起伏的頻率比正常人快了一倍不止。
周海冰伸手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滾燙的,恐怕有四十度。
「都散開!別圍這麼近!」周海冰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聚在一起影響空氣流通,病人喘不上氣!」
人群這才呼啦啦地往後退了幾步,但都沒走遠,伸著脖子遠遠地望著。
陳國強蹲在旁邊,焦急地問:「海冰,大山他怎麼樣?嚴重嗎?」
「熱射病。」周海冰一邊說一邊把藥箱打開,
「比普通中暑嚴重得多,必須立刻降溫,不然腦子都要燒壞了。」
他手上動作飛快,可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這裡沒有陰涼地,把人抬回衛生室又太遠,路上耽誤的工夫足夠讓病情惡化。
必須就地搶救。
可這光天化日的,頭頂上一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大太陽直直曬著,怎麼降溫?
他目光在藥箱裡掃了一圈,其實心裡早有了主意。
他假裝伸手進藥箱翻找,意念卻探入神農空間,從儲物區抓了一把摺疊的太陽傘出來。
那是一把銀灰色的摺疊傘,鋁合金的傘骨,防紫外線的塗層傘面,摺疊起來只有三十公分長,跟一根細棍似的。
他手指一按傘柄上的按鈕,傘面砰地一聲彈開,撐起來足有一米多寬,圓圓的傘面撐出一大片陰影。
周圍的人全愣住了。
「那是什麼東西?」
「沒見過這種傘啊……還能摺疊起來?什麼做的?」
「剛才還跟一根棍子似的,一按就彈開了?這什麼稀罕物件?」
社員們你推我我推你,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盯著周海冰手裡那把傘。
別說見了,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世界上還有這種能摺疊的傘。
供銷社裡賣的油紙傘和黑布傘,都是一根長杆撐著個圓頂,又沉又笨,哪有這種細巧精巧的東西?
周海冰沒理會眾人的議論,把傘遞給周海清:
「海清,你幫我拿著傘,給病人遮住太陽,一點光都不能漏過來,聽見沒有?」
周海清接過傘來,好奇地上下翻看了兩下,這才舉起來遮在陳大山頭頂。
銀灰色的傘面投下一大片清涼的陰影,正好把陳大山上半身全部罩了進去。
周海冰又伸手進藥箱裡「摸」。
這次他掏了一把摺扇出來,檀木扇骨,絹紗扇面,展開來扇面畫著一叢墨竹。
他把摺扇遞給李素娥:
「素娥,你幫我給他扇風,別停,越扇越涼快。」
李素娥接過摺扇,一打開也驚了一下,上面那叢墨竹畫得栩栩如生,連竹節上的細紋都描了出來。
她顧不得細看,趕緊蹲下來對著陳大山的臉和脖子一下一下地扇風。
周海冰第三次把手伸進藥箱。
這次他拿出來的東西更讓人看不懂了——
一個巴掌大的白色袋子,鼓鼓囊囊的,摸著冰涼冰涼的,拿在手裡還冒著一股白氣。
那是冰袋,醫用冰袋,是他從空間的醫療物資堆里翻出來的。
大傢伙兒誰也沒見過這玩意兒,紛紛伸長了脖子張望。
有人嘀咕:「那白的啥東西?還冒氣呢?」
周海冰把冰袋放在手心裡掂了掂,然後利落地解開陳大山領口的扣子,露出脖頸和鎖骨。
他把冰袋貼在陳大山頸側的大血管處,冰袋貼上皮膚的那一瞬間,陳大山整個人輕輕哆嗦了一下。
接著是腋下。
他把陳大山的胳膊抬起來,冰袋夾進去,緊貼著腋窩裡的動脈。
然後是腹股溝,大腿根部的血管最粗,降溫最快,他也把冰袋敷了上去。
圍觀的社員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知道周海冰在幹什麼。
那個白色的冰袋貼在人身上,陳大山一開始還在哆嗦,可漸漸地哆嗦停了,呼吸也好像沒那麼急促了。
陳國強蹲在一旁看著,下巴上掛著汗珠子,他伸手擦了擦,小聲問:
「海冰,你這……這能行嗎?」
王金山站在人群邊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了看周海冰手裡的冰袋,又看了看那把摺扇和撐開的太陽傘,心裡頭酸溜溜的,嘴上卻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
「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一個赤腳醫生,比供銷社的貨還全。」
周福祥也站在人群里,一直沒說話。
他遠遠地看著周海冰蹲在地上給人治病,又是扇風又是敷冰的,忙得滿頭大汗。
周海龍在他旁邊哼了一聲:
「爹,你看他,就會裝模作樣,又是傘又是扇子的,不知道還以為他是變戲法的呢。」
周福祥皺著眉頭沒接話。
周海冰把三個冰袋都敷好了位置,又伸手探了探陳大山的額頭。
溫度還高,但比剛才降了些許。
他回頭對李素娥說:「繼續扇,別停。」
李素娥點頭,手裡的摺扇一下一下不停地搖著。
周海清舉著那把銀灰色的太陽傘,手臂有點酸,但她咬著牙堅持著,傘面穩穩噹噹地遮在陳大山頭頂,半點陽光都漏不下來。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後頭幹活的幾個社員聽說這邊出了事,也撂了鋤頭跑過來看熱鬧。
陳大山還躺在地上沒醒,可臉色看著比剛才好了一些,至少沒那麼嚇人的紫紅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滿了同一個問題:
周海冰到底能不能把陳大山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