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打開電腦，在文件夾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個標註著「工程機械操作教程」的子目錄，點開來，裡面就有挖掘機的教學視頻。
他把視頻點開，屏幕里響起一個男性的畫外音，畫面里是一台和他空間裡那台一模一樣的小型履帶式挖掘機。
視頻從最基礎的開始講，先介紹駕駛室里的每一個操作杆和踏板分別控制什麼——
左手柄控制行走和轉向，右手柄控制動臂和鏟斗，左右兩個腳踏板控制履帶的左右轉向。
他看得很仔細，遇到沒弄明白的地方就退回去重看一遍，還時不時閉著眼睛在腦海里模擬操作的過程。
看了兩遍之後，他覺得光看視頻還不夠，得上手實操才行。
他把電腦放在一個架子上，走到旁邊那台嶄新的挖掘機跟前。
黃黑色的機身，履帶式底盤，駕駛室頂上有一盞工作燈。
他踩著履帶的邊緣登上去，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了進去。
座椅是黑色的工程塑料，對他來說稍顯寬敞了些，但調整一下位置也合適。
他按照視頻里教的順序，先踩住剎車，按下啟動鍵。
挖掘機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雖然聲音不小，但在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完全不用擔心打擾到誰。
他試了試左手柄，往前推履帶往前走，往後拉就倒退，左右擺動控制轉向。
起初操作還很生疏，動臂抬得太高鏟斗里的土都灑了出來，轉向的時候履帶在地上刮出一道彎彎扭扭的印子。
可他在空間裡不缺時間，一遍一遍地練，從簡單的直行倒退到轉彎掉頭，再到用鏟斗挖土、抬臂、轉體、卸土，整套動作越做越連貫。
練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他已經能控制著挖掘機在空地上行走出相對流暢的軌跡了。
又練了一個多小時，鏟斗的落點已經能精準地控制在他想要的位置上。
他覺得差不多了，便熄了火，從駕駛室里跳出來。
又在空間裡伸展了一下腰背，從儲物區拉出一張行軍床，又翻了一個眼罩戴上。
空間裡安靜無聲，他躺下之後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自然醒來的時候，精神飽滿，渾身輕鬆。
他看了一眼床頭邊放的電子鬧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換算成現實世界，大約是凌晨一點出頭。
這時候後山應該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
村裡的人早就睡了，連狗都不叫了。
他的意識從空間裡退出來，回到了現實世界的身體裡。
他緩緩睜開眼睛。
屋裡漆黑一片，電風扇還在嗡鳴著，李素娥就躺在他旁邊，一隻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平穩綿長，睡得很熟。
月光從窗戶紙的縫隙里透進來一條窄窄的銀線，照在她的臉頰上，那張睡夢中的臉安詳又恬靜。
周海冰輕輕地把她的胳膊從他的腰上拿下來，慢慢坐起身，兩腳落了地。
他動作極輕，生怕弄醒了李素娥。
下了床之後，他摸黑走到桌邊，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和一支筆，用極快的速度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素娥，我去後山幹活了，不用擔心，你繼續睡。
他把紙條放在桌面上，用茶缸壓住一角，確保她起來一眼就能看見。
然後他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栓，閃身出去，再把門從外面帶上。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把門鎖上了。
衛生室雖然偏僻，可晚上萬一有不長眼的賊摸過來，看見門沒鎖，屋裡又只有一個熟睡的女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鎖上了門，他才能安心去後山。
夜色濃稠得像墨汁一樣。
月亮半彎，掛在天邊，灑下來的光線朦朦朧朧的，勉強能照見腳下的路。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個頭燈戴在頭上，按下開關，一束白亮的光柱射出來，把前方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他沿著土路往後山走，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走到山腳的時候，他沒有停留，直接從東坡那條坡度最緩的路線往上爬。
頭燈的光柱在前方搖晃著，照著黑黝黝的土面和偶爾露出來的石塊。
他很快就到了山頂，站在他白天劃好地基線的位置。
他在夜風中站定，左右看了看。
四周漆黑一片，遠處的村莊像一塊墨色的剪影貼在夜空的邊緣，沒有燈光，沒有人聲，連狗都不叫了。
整個天地之間只有他一個人站在山頭上，頭頂是半彎月亮，腳下是他剛剛翻好的黑土。
他心念一動。
一台黃黑色的履帶式小型挖掘機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穩穩地落在山頂平地上，履帶壓進土裡半寸深，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他戴上頭燈，踩著履帶登上駕駛室，坐進座椅里。
系好安全帶，踩住剎車，按下啟動鍵。
柴油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
周海冰的心臟微微提了起來——
這聲音會不會太響了？
會不會驚動什麼人？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遠處的村莊裡沒有任何反應。
這麼遠的距離，這點聲音傳過去早就散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了，就算有人聽見，也只當是遠處打雷或者夜風颳過什麼東西。
他放下了心，按照白天學的操作方法，控制著挖掘機緩緩移動到了地基線旁邊。
動臂抬起，鏟斗對準了第一條溝槽的位置，然後他穩穩地往前推了右手柄。
鏟斗扎進土裡，切入碎石層，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陡然升高了一截。
他收臂、抬升、轉體、松斗，一鏟斗的土石被穩穩地倒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第一鏟下去，溝槽就有了一個清晰的雛形。
挖掘機幹活的速度比人手快了何止百倍。
一條三米長的溝槽，人工挖至少要半個時辰，挖掘機鏟斗落下去七八下就挖出了大半，再沿著溝槽來回走兩趟，深度和寬度就全都到位了。
周海冰的操作越來越熟練，鏟斗落點的位置越來越准，每一鏟都恰好挖到溝槽的白線邊緣，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