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清又回頭看了看馬桶,看了看洗手台,嘴裡念叨著:
「馬桶、熱水器、浴霸……大哥,這些東西我以前聽都沒聽過。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周海冰沒有回答,只是把毛巾掛回原處,說:
「走吧,回客廳去。」
他們三個人正要離開衛生間,周海冰走在最後面,手已經搭到了門把手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停下腳步,回頭朝衛生間裡間那個角落看了一眼,
那裡靠牆放著一台白色的立式機器,大約有半人多高,正面是一個圓形的艙門,面板上排列著一圈旋鈕和按鈕。
他拍了拍腦門,轉過身來對李素娥和周海清說:
「差點忘了一件大事,你們過來看看這個。」
李素娥和周海清已經走到走廊里了,聞言又折回來,跟著他走進衛生間裡間。
周海清順著大哥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才注意到角落裡還藏著這麼一台白色的大機器。
它方方正正的,比灶台上的鍋大得多,正面嵌著一扇圓形的玻璃門,玻璃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空空的滾筒。
周海清彎著腰湊近了看,玻璃門上映出她自己那張好奇的臉。
「大哥,這又是什麼?」她指著那個圓形的玻璃門問。
周海冰走過去,擰開洗衣機艙門上的把手,把門拉開。
圓形的艙門像一張張開的大嘴,露出裡面銀灰色的不鏽鋼內筒,內筒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小孔。
他把手伸進去轉了轉內筒,內筒順滑地轉了大半圈。
「這叫洗衣機。」他拍了拍機身,
「以後洗衣服就用這台機器,把髒衣服放進去,倒上洗衣粉,按一下開關,
它自己就轉起來了,裡頭的滾筒把衣服翻來覆去地攪,加上水和洗衣粉,洗得又乾淨又透。
不用手搓,不用棒槌敲,洗完還會自動甩干,拿出來晾上就行。」
周海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圍著那台洗衣機繞了半圈,伸手在內筒壁上摸了摸,又退回來看著周海冰,滿臉的不可置信:
「大哥你說什麼?把衣服放進去它自己就洗了?不用人搓?」
「不用,按個按鈕的事。」周海冰從洗衣機旁邊的矮柜上拿起一個白色的塑料量杯,量杯里裝著白色的粉末,是洗衣粉,
「把這個倒進去,把衣服放進去,關上門,按這個開關,它就自己開始洗了。」
李素娥也走了過來,她站在洗衣機前面,看著那個圓形的玻璃艙門,
忽然伸手摸了摸機身的側面,外殼是光滑的金屬漆面,帶著一點微微的震動感——是還在待機狀態。
她從前在城裡的時候,家裡用過的最先進的洗衣工具,也就是一塊搓衣板和一隻大木盆,
冬天水冷,手泡在冰水裡搓衣服,搓不了一會兒手指就凍得又紅又腫。
後來下鄉插隊,連搓衣板都成了稀罕物,洗衣服全靠在河邊拿石頭砸,或者蹲在井台邊上用手揉。
她看著眼前這台機器,心裡頭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既覺得這東西太奢侈,又忍不住去想以後冬天不用把手泡在冰水裡的日子。
「海冰,這個怎麼用?教教我們。」
她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
周海冰把洗衣機的蓋子合上,指著面板上的旋鈕一個一個地講解:
「這個是電源開關,按一下亮燈就是開了。
這個是程序選擇,洗普通衣服用標準洗,洗床單被罩用大件洗,洗內衣用輕柔洗,你們平時用標準洗就夠。
這個是水位選擇,衣服少就選低水位,省水,衣服多就選高水位。
選好了按這個啟動按鈕,它就開始進水,然後轉起來。
洗完了會響一聲提示,到時候把衣服拿出來就行。」
他講得很細,連洗衣粉該放多少、什麼料子的衣服該選什麼模式都交代了一遍。
周海清蹲在旁邊,兩手托著腮,聽得認認真真,時不時點點頭。
等周海冰講完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聽明白了,就是把衣服放進去,倒洗衣粉,按開關,然後就等著它自己洗好。
這也太省事了,以前洗一次衣服要搓半天,手都搓紅了,現在按個按鈕就行了。」
周海冰把洗衣粉的量杯放回原處:
「以後你們倆的衣服攢到晚上一起洗,或者一天洗一次也行。
洗完甩幹了直接晾到院子裡的晾衣繩上,第二天早上就干透了。」
李素娥點了點頭,目光還在那台洗衣機上轉了一圈,最後才捨得移開:
「好,我記住了。」
三個人離開了衛生間,沿著走廊往客廳走。
周海清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沉浸在那股震驚里。
她站在走廊里,回頭看了看那扇白色的門,又看了看剛才走過的客廳方向,最後把目光落在周海冰臉上。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大哥,我覺得咱們好像掉進了一個神仙洞。」
李素娥站在她旁邊,也有同樣的感覺。
她看著走廊盡頭客廳里透出來的燈光,聽著冰箱低沉的嗡鳴聲從廚房方向隱隱傳來,腳下踩的是乾燥溫潤的瓷磚地面,頭頂是明亮卻不刺眼的燈光。
煤油燈、柴火灶、茅廁、大澡盆,那些她過慣了的日常,在這間地下室面前忽然變得遙遠又陌生。
她偏過頭去看周海冰,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海冰,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些東西?」
周海冰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站在走廊中間,頭頂的燈光把他那張年輕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李素娥,又看了看周海清,伸手把走廊盡頭那盞還沒關掉的燈按滅了,說了一句:
「走吧,回客廳去,其他的以後慢慢說。」
周海清還想再問,嘴剛張開,看見周海冰已經轉身往客廳走了,只好把話咽回去。
她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廚房的門,看自己那間臥室的門,又看衛生間那扇門,好像怕一轉眼這些東西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