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菜一湯很快就做好了。
周海冰把菜一盤一盤盛出來擺在料理台上，又打開電飯煲的蓋子，一股熱騰騰的蒸汽從裡面湧出來，米飯的香氣一下子鋪滿了整間廚房。
電飯煲里的米粒顆顆飽滿，粒粒分明，白亮亮的，看著就誘人。
他拿了三隻碗盛了飯，讓李素娥和周海清一人端兩盤菜，自己端著湯鍋，三個人一起走到客廳旁邊的餐桌前。
餐桌是一張長方形的淺色木桌，配著六把椅子，桌面擦得乾乾淨淨。
周海冰把湯鍋放在桌子中間，李素娥把菜擺好，周海清把碗筷分發到每個人面前。
三個人坐下來，周海清看著桌子上的三菜一湯——
紅燒肉油亮亮的，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入味；
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湯汁濃郁；
蒜苗炒牛肉翠綠配著醬褐，冒著熱氣；青菜豆腐湯清清白白，飄著幾片碧綠的蔥花。
她吸了吸鼻子，一股濃郁的菜香和米飯香混在一起鑽進鼻腔，讓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好香啊。」她雙手捧著飯碗，眼睛在桌子上的菜盤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不知道該先夾哪一樣。
「快吃吧。」周海冰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周海清碗裡，「嘗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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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清扒了一口米飯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嚼著那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
「這米飯好好吃！又軟又香，一粒一粒的，嚼起來還有點甜！」她又扒了一大口，然後夾起那塊紅燒肉咬了一口。
肉皮軟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不柴，醬汁的鹹甜在舌尖上化開，她唔了一聲，整個人滿足得眯起了眼睛。
李素娥也扒了一口飯。
米飯在嘴裡咀嚼的時候，那股清甜和軟糯的口感讓她微微愣了一下。
她端起碗來看了看碗裡的白米飯，粒粒飽滿，晶瑩剔透，嚼在嘴裡有一種特別的彈性和甘甜，比她在城裡吃過的任何大米都要好吃。
她又夾了一筷子蒜苗炒牛肉，牛肉嫩滑，蒜苗脆香，醬汁鹹淡適中，配著米飯吃格外下飯。
她忍不住誇了一句：「海冰，你的手藝真好，這些菜做得比飯館裡的還好吃。」
周海清嘴裡塞得滿滿的，一邊嚼一邊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她扒飯的速度越來越快，筷子在紅燒肉和西紅柿炒雞蛋之間來回穿梭，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塞滿了堅果的小松鼠。
李素娥看她吃得急，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慢點吃，別光吃肉，吃點菜。」
周海清把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說：「大嫂你不知道，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
以前在家的時候，能吃上白米飯就不錯了，菜就是鹹菜疙瘩，肉更是逢年過節才見著一回。
現在這桌子上三菜一湯，還有紅燒肉，我做夢都沒夢見過。」
周海冰拿勺子舀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那以後就多吃，天天都這麼吃。」
三個人圍著餐桌，碗筷輕碰，熱氣裊裊。
周海清添了兩次飯，李素娥也破天荒地吃了滿滿一碗半，最後連湯鍋都見了底，只剩下幾片青菜葉子漂在淺淺的湯底里。
周海清放下碗筷，往後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長嘆了一口氣：
「吃得太飽了，我都快走不動了。」
周海冰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李素娥和周海清也跟著起身幫忙。
三個人把碗筷端到廚房的水槽里，李素娥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周海清在旁邊拿著干布擦碗。
周海冰站在一邊看著她們，忽然想起什麼，走過去把水龍頭關小了一點，對李素娥說：「洗碗的水也別浪費，洗完碗可以留著沖廁所。」
三個人把廚房收拾乾淨，碗筷歸位，水槽擦乾，檯面上的水漬也用抹布抹了一遍。
周海冰最後檢查了一下電飯煲和電磁爐的電源都關了，冰箱的門也關得嚴嚴實實的，這才帶著兩個人出了廚房，回到客廳。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沙發上的靠枕有些凌亂，是下午周海清在上面滾來滾去留下的痕跡。
茶几上那個白色的掃地機器人已經自己回到了牆角的充電座上，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頂上的指示燈閃著幽幽的藍光，提示正在充電。
地板磚上乾乾淨淨的，一點灰塵都看不見。
周海冰走到電視機前面，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電源鍵。
屏幕亮了起來，先是一片深藍色的底色，中間一個小圓圈在轉，幾秒鐘之後畫面跳了出來，是中央台的晚間新聞。
畫面里一個穿著西裝的主持人正在播報新聞，背景是一面紅色的幕布，畫面清晰穩定，聲音從牆角的喇叭里傳出來，清亮得像是有人在屋子裡說話。
周海清一看到電視亮起來，立刻小跑著撲到沙發上，一屁股坐在正中間那個最舒服的位置，兩條腿盤起來，整個人窩進沙發靠墊里。
她盯著電視機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屏幕上主持人說什麼她其實沒太聽進去，但那些彩色的畫面、活動的人影、變換的場景，每一幀都讓她覺得新奇。
她從小在陳家村長大，村里偶爾放一回露天電影，那是全村人最盛大的節日，可露天電影是黑白的，還經常有雪花和抖動，跟眼前這台電視機一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李素娥也在沙發另一頭坐了下來。
她把靠枕墊在腰後，雙腿併攏斜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落在電視機屏幕上。
她上一次看電視還是在城裡自己家裡，那時候她還小，家裡有一台小黑白電視機，每天晚上父親會打開看新聞。
後來家被抄了，電視機也被搬走了，再後來她下了鄉，就再也沒有見過電視。
如今再次看到電視機屏幕亮起來，而且屏幕上的人穿著彩色的衣裳，背景是彩色的山水，她心裡頭湧上一種複雜的感覺，酸澀里混著溫暖，讓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沙發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