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一把接過她的白色棉布背心就往身上套，動作快得像搶似的，背心一穿，那些讓她不自在的光裸感立刻消了大半。
她拽了拽背心的下擺，又拉了拉領口，確認遮住了該遮的地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這才鬆了口氣，轉過身來。
可周海冰的手裡還有一樣像超大號眼鏡一樣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隻超大號的眼鏡，兩個弧形的布罩由一根帶子連著，中間還有一個小扣子。
布罩是淺色的，軟軟薄薄的，邊緣綴著細密的蕾絲，那兩個弧形的東西鼓鼓的，像兩隻倒扣的小碗，又像兩個半圓形的兜子。
李素娥盯著那東西看了兩秒，臉上的紅還沒有完全退下去，又猛地漲了回來，這回連脖子都紅了。
她在城裡的時候聽人說起過這種東西——
胸罩，洋女人穿的玩意兒，把胸脯兜住往上托，顯出形狀來。
國內幾乎沒有人穿這種東西，商店裡也不賣，偶爾有人從國外帶回來一件，都藏著掖著不好意思拿出來見人，穿也是偷偷穿在裡面，生怕被人看出來。
「你……你從哪兒搞來這種東西的？」她指著周海冰手裡的胸罩，聲音都結巴了，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
「這，這好像是外國人穿的東西，你弄這個幹什麼？」
周海冰把胸罩翻了個面，把背後的搭扣展示給她看。
兩個金屬小鉤子，一排小扣眼，做得精巧細緻。
他說：「這叫胸罩，不是外國人專門穿的，咱們也能穿。
穿上它，你幹活的時候胸不會晃來晃去，舒服得多，而且還能托住，讓形狀好看。」
「我不穿！」
李素娥雙手抱胸，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差點撞上牆壁。
她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那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這東西穿在身上，走出去肯定被人笑話死。
你不知道，我們這兒誰要是穿了這種洋玩意兒，大姑娘小媳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走在路上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胸口鼓鼓囊囊的，那還得了？打死我也不穿。」
她說著又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緊緊地護在胸前，眼神里透著十二分的堅決。
她想起以前在知青點的時候，有個女知青從魔都帶回來一件胸罩，晚上偷偷穿在衣服裡面，白天不敢穿，怕被人看出來。
結果有一天晾衣服的時候不小心被風吹掉了，掛在院子裡那根鐵絲上，被來來往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群婦女圍著指指點點，說那女知青不正經、學洋人、臭美，那女知青哭了好幾天，後來再沒見她穿過，再後來那件胸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這事兒傳得沸沸揚揚的，整個村子都知道了，連隔壁村都有人在說。
李素娥當時也跟著看了熱鬧，心裡還覺得那女知青確實太招搖了。
她可不想自己也落得那樣的下場。
周海冰看了看她那副堅決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素娥說得沒錯。
這個年代的女人保守得很，穿的衣服都是寬寬大大的，儘量不顯山不露水，儘量不顯身材，
領口高了又高，腰身放了又放，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個大布袋子。
走在路上，一眼看過去，女人都是一個樣，寬寬的褂子，肥肥的褲子，誰也看不出誰的身材怎麼樣。
李素娥要是真穿著胸罩出門，那鼓鼓囊囊的輪廓一顯出來，保管走到村口就被一群婦女指指點點，傳到孫桂英那幫人耳朵里，又是一場是非。
孫桂英那張嘴，能把白的說成黑的，能把芝麻大的事傳成西瓜那麼大，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還不知道要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他把胸罩收起來放回柜子里，疊好了壓在衣服底下，又把那件白色背心從架子上拿下來，重新遞給她：
「行，不穿就不穿，先穿背心吧，以後你要是想穿了再跟我說。」
李素娥接過背心，飛快地套在身上，拽了拽領口和下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連脖子都遮住了大半。
她低頭看了看，背心夠長，蓋住了肚子，也蓋住了下面那條三角內褲的大半，只露出大腿根那一截。
她又拽了拽背心的下擺，把它拉得長長的，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她朝周海冰笑了笑，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感激——
感激他沒有逼她。
她知道有些男人，自己想看什麼就讓老婆穿什麼，不管老婆願不願意，也不管外人怎麼說。
周海冰聽她說不願意，就沒有再勸，這讓她心裡暖了一下。
兩個人穿好了衣服。
周海冰只穿著一條深色的平角內褲，李素娥穿著白色背心和那條三角內褲。
他們出了衛生間，沿著走廊回到主臥。
走廊里的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牆壁上。
周海冰反手把臥室門關上，擰了一下門把手上的鎖扣，咔嗒一聲鎖上了。
李素娥站在床邊，看著他把門鎖上，心裡跳了一下，臉又有些發熱。
她低著頭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背心的下擺，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臥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電子鐘發出極輕的電流聲，還有兩個人呼吸的聲音。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響。
周海冰走過來，拍了拍床沿：「上去趴著。」
李素娥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緊張和窘迫。
她以為他鎖門是要跟她做那種事，可他剛才說「上去趴著」，趴著……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越想臉越紅。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身上還帶著水汽，這會兒實在有些乏。
她咬著嘴唇，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燈還開著呢……」
周海冰看著她那副又羞又緊張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想到哪兒去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鼻子裡哼出來，帶著幾分促狹。
他故意逗她：「開著燈怎麼了？」
李素娥的臉更紅了，紅得發燙，聲音像蚊子哼哼：
「開著燈……太羞人了，要不你把燈關了吧，關了燈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