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安寶軍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布滿碎石的泥地上,堅硬的石頭狠狠磕破了膝蓋皮肉,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叫。
「別打了!我求你了!別打了!」
安寶軍徹底崩潰,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不停卑微求饒,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到底為什麼打我?!放過我吧!」
無論他如何求饒、如何哭喊,同夥依舊無動於衷,眼神空洞呆滯,手裡的木棍依舊不停落下,力道絲毫未減,執著地執行著腦海中唯一的指令。
周海冰靜靜看著溫順依附自己的黃狗,心底一片柔軟。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粗瓷碗心念收回,重新收納進神農空間,不留半點痕跡。
隨後他俯身,雙臂小心翼翼地探到黃狗瘦弱的身體下方,輕輕托住它的身軀。
這隻黃狗太過瘦弱,渾身只剩一副骨架,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
周海冰動作極輕,穩穩將它抱入懷中,避免觸碰它的傷口,加重它的傷勢。
被穩穩抱進溫暖懷抱的黃狗,瞬間感受到了十足的安全感,緊繃顫抖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它微微蜷縮四肢,將小小的腦袋深深埋進周海冰的臂彎里,溫熱的皮毛貼著衣物,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軟軟的嗚咽,像是找到了可以安心依靠的港灣。
它的尾巴尖輕輕晃動了兩下,隨後徹底安靜下來,乖乖依偎在他懷裡,不再掙扎、不再顫抖。
周海冰抱著溫順安穩的黃狗,轉身朝著巷口緩緩走去。
身後小巷深處,安寶軍悽厲絕望的慘叫聲、木棍擊打皮肉的沉悶聲響、撕心裂肺的求饒聲,依舊源源不斷地傳來,刺耳又聒噪。
可周海冰腳步未停、身形未頓,沒有絲毫回頭的意思。
這是安寶軍應得的報應。
前世他造下的滔天罪孽,今生這點皮肉之苦,根本不足以抵消分毫。
日後若是再讓他撞見此人作惡,他依舊會毫不留情,次次嚴懲,絕不姑息。
走出幽深昏暗的小巷,大街上的路燈恰好準時亮起。
一盞盞昏黃的路燈次第鋪開,柔和的暖光灑滿整條街道,驅散了暮色的昏暗,將路面映照得溫柔靜謐。
街上的行人已經徹底散盡,空蕩蕩的街道安靜至極,只剩晚風輕輕吹拂,帶動路邊的樹葉微微晃動。
周海冰站在巷口,目光快速掃過街道前後,確認沒有任何路人留意這邊,也無人發現巷內的鬧劇。
他心念微動,意念催動神農空間,懷中溫順依偎的黃狗瞬間憑空消失,穩穩進入了靈氣充沛的空間內部。
將黃狗移入空間,是最好的選擇。
空間內靈氣源源不斷、靈河水滋養萬物,是絕佳的療傷聖地。
在精純靈氣的全天候滋養下,它身上的骨折、外傷、內傷,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修復,慢慢恢復健康,養好體魄。
周海冰早已規劃好了它的去處。
等黃狗徹底痊癒、體魄強健後,就將它安置在後山腳下的藥材種植基地。
他的藥材地面積廣闊,種植著各類珍稀藥材,平日裡需要專人看護,防止野生動物糟蹋、閒人偷盜滋擾。
山頂的自住房屋他已經安裝了監控設備,可山腳藥材地範圍太廣、地形複雜,不便鋪設監控。
有了這條通人性、忠誠度高的土狗看護,日後夜間若是有野獸出沒、閒人靠近,它便能及時吠叫警示。
他住在山頂,聞聲即可知曉動靜,剛好填補了山腳看護的空缺。
土狗最為忠誠通人性,悉心餵養一段時間,徹底養熟之後,必然會盡心盡力看護藥材地,比尋常人手更加靠譜盡責,省心又安心。
妥善安頓好黃狗,周海冰心底的鬱結徹底消散。
他轉身走回巷口牆邊的自行車旁,抬手扶住車把,穩穩將車子推離巷口。
身後的小巷裡,毆打與怒罵的聲響依舊持續不斷,悽厲的聲音穿透暮色,在空曠的街道上遠遠傳開。
周海冰抬腳跨上自行車,雙腳緩緩蹬動腳蹬,車輪平穩轉動,載著他沿著昏黃路燈映照的街道,
慢悠悠朝著城南的方向騎行而去,背影挺拔從容,漸漸消失在暮色深處。
小巷之內,又過了許久許久,瘋狂毆打的動作才緩緩停下。
握著木棍的年輕人動作驟然凝滯,緊繃的手臂緩緩垂落,籠罩在他意識深處的催眠力量漸漸褪去、徹底消散。
他的眼神一點點恢復清明,空洞僵直的瞳孔慢慢聚焦,混沌的思緒逐漸回籠。
眼前凌亂狼藉的畫面,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地面上,安寶軍渾身泥濘、衣衫破爛,滿臉青腫淤血,鼻血糊滿了下半張臉,嘴角開裂腫脹,身上遍布深淺不一的棍傷,渾身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他癱軟在泥地上,氣息微弱,渾身抽搐,嘴裡不停發出痛苦的哼哼聲,虛弱得動彈不得。
年輕人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沾滿泥土與血漬的木棍,棍身潮濕髒亂,還殘留著剛剛劇烈擊打的痕跡。
他徹底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滿臉茫然錯愕。
他呆呆看看地上慘不忍睹的安寶軍,又低頭看看自己帶血的木棍,再抬頭死死盯著安寶軍,
臉上的神情從茫然轉為震驚,再從震驚變成極致的恐懼,心底慌亂不已。
他慌忙蹲下身,伸手輕輕推了推安寶軍傷痕累累的肩膀,語氣帶著濃濃的慌亂與不解:
「寶軍?安寶軍!你怎麼樣了?!誰把你打成這樣?是不是剛才那個多管閒事的騎自行車的小子乾的?」
趴在地上的安寶軍,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看清了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這一刻,他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靂,渾身猛地劇烈哆嗦了一下,殘存的睡意與痛感瞬間被極致的憤怒取代。
他強忍渾身散架般的劇痛,耗費全身力氣,艱難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死死指著對方的鼻尖,嘶啞破碎的嗓音里滿是滔天恨意與暴怒:
「你……你他媽……是你打的我!就是你!你拿著棍子往死里揍我!你還敢裝糊塗!還敢反問我!」
同夥徹底懵了,滿臉無辜與困惑,雙手下意識攤開,連連搖頭,語氣急切又慌亂:
「我打你?我什麼時候打你了?!我剛才就看見那個年輕人站在巷口,之後腦子就一片空白,什麼都不記得了!
一醒過來就看見你躺在地上!我還以為是外人打的你!」
「你放屁!純屬放屁!」
安寶軍氣得渾身劇烈顫抖,渾身的傷痛、心底的憋屈、無端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咬牙撐著地面,艱難地從泥濘的地上爬起來,渾身骨骼咔咔作響,每動一下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他剛一站穩,就猛地伸手,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木棍,強忍劇痛,掄起棍子就朝著對方的腦袋狠狠劈去,眼底猩紅,徹底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同夥猝不及防,嚇得心頭一驚,本能地快速側身躲閃。
雖然避開了要害,可木棍還是狠狠掃過他的耳廓,一陣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傳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抬手緊緊捂住耳朵,連連後退兩步。
「你他媽瘋了吧?!」
同夥也徹底被激怒了,又委屈又窩火,明明自己一無所知、毫無印象,卻平白無故挨了罵、挨了打。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另一根掉落的木棍,緊緊攥在手裡,瞪眼怒視著安寶軍,周身戾氣暴漲。
「我好心關心你、問你情況,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你是不是被打傻、打糊塗了!」
「你打了我還敢狡辯!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安寶軍早已紅了眼,渾身的傷痛抵不過心底的憋屈怒火,掄起木棍再次兇狠砸去。
兩人徹底反目,在狹窄的小巷裡再次纏鬥在一起。
安寶軍滿身傷痕、步履蹣跚,每一次動作都牽扯渾身劇痛,疼得額頭冒汗,卻依舊發瘋般掄著木棍猛攻;
同夥滿心委屈、怒火中燒,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兇狠。
兩根木棍在昏暗的巷子裡不停碰撞、揮舞,沉悶的擊打聲、刺耳的怒罵聲、痛苦的慘叫聲、急促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在狹窄幽深的小巷裡層層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兩敗俱傷,彼此都記不清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想不通原本好好的兩人,為何會突然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更不會想到,那個看似斯文普通、默默騎車離開的年輕人,才是這場荒誕鬧劇的真正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