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慢悠悠駛出縣城南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沉入了黑夜。
七月底的夏夜,沒有半點白日的燥熱餘溫,晚風一吹,透著陣陣清冽的涼意。
縣城裡的景象還帶著幾分煙火人氣,沿街的路燈隔上幾十米一盞,昏黃的燈光鋪在砂石路面上,
照亮來往的路人與街邊的瓦房店鋪,家家戶戶的窗縫裡漏出煤油燈的光暈,偶爾還能聽見巷子裡傳來的人聲、孩童的嬉鬧聲。
可一旦踏出城門,身後的熱鬧便被徹底隔斷,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後的街燈一點點向後退去,光亮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公路兩旁再也沒有連片的房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黑沉沉的田野。
眼下正是玉米瘋長的時節,一人多高的玉米稈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夜色里化作厚重的墨色輪廓,層層疊疊地鋪向遠方,望不到邊際。
遠處散落的村莊沉寂在夜色深處,零星的燈火稀稀落落,一點一點亮著,
像夏夜裡低空飛舞的螢火蟲,隔著重重田野與夜色,忽明忽暗,若隱若現,微弱得隨時會被濃稠的黑暗吞沒。
這條通往鄉下的砂石公路上,此刻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周海冰穩穩騎著自行車,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砂石路面,發出輕微的咕嚕聲響。
他一路往前,足足騎出兩三里地,徹底遠離了縣城的邊界。
四周靜得離譜,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車。
他下意識放慢車速,抬眼四下打量,目光掃過公路兩側的茫茫田野,夜色籠罩下,萬物都安靜蟄伏著,沒有半點動靜。
唯有晚風穿過成片的玉米地,拂過層層葉片,帶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響,細碎又溫柔,填滿了空曠的黑夜。
遠處的村落里,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隔著層層田野遙遙飄來,低沉悠遠,響過之後,夜色便愈發靜謐。
確認四周無人、四下安穩,周海冰輕輕捏住自行車剎車,橡膠剎車皮貼合車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前行的車身緩緩停下。
他雙腿撐住地面,輕輕從車座上跳下來,雙手扶住車把,推著這輛老舊的二八大槓,緩步走到路邊一棵粗壯的大槐樹身後。
這棵老槐樹長在路邊多年,樹幹粗壯遒勁,枝椏向四周肆意伸展,樹冠濃密,
足以將他和自行車完全遮擋嚴實,隱蔽得極好,不用擔心被過路的人偶然撞見異常。
他站在樹影深處,屏息靜氣,再次仔細環顧一圈,確定方圓百米之內空無一人,這才放下心來。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心念輕輕一動。
原本穩穩立在原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沒有半點聲響,憑空消失在夜色之中,瞬間被他收入了專屬的神農空間裡。
這片空間是他重生以來最大的依仗,安靜隱秘,儲物保鮮,還能滋養萬物,用處極大。
緊接著,他再次調動心念,眼前光影微閃,一輛嶄新的銀灰色電動摩托車穩穩出現在槐樹底下,車頭正對南方,筆直朝著陳家村的方向。
車頭的車燈順勢亮起,一道雪白明亮的光柱刺破濃稠的黑暗,直直照亮前方十幾米的砂石路面,將路面的碎石、雜草照得一清二楚。
這輛電摩是他重生之前,提前囤積在神農空間裡的好物。
當初他便想著回到七十年代,鄉下交通不便,自行車速度太慢,趕路費時費力,特意囤了這輛續航強悍的電摩,
今日第一次正式派上大用場,剛好用來深夜趕路回鄉。
電摩的車身紮實厚重,遠比老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沉得多。
但經歷重生淬鍊、身體素質大幅提升的周海冰,早已不是原本瘦弱單薄的鄉下青年,渾身力氣十足,推起這輛電摩毫不費力,單手便能輕鬆掌控車身平衡。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微涼的車身,抬步跨坐在柔軟的車座上,雙手握住車把,緩緩擰動右側油門把手。
沒有燃油機車刺耳的發動機轟鳴,也沒有自行車費力的鏈條聲響,電動摩托車極其安靜,
只發出一絲細微低沉的電機嗡鳴,車身便穩穩地、無聲無息地向前滑出。
電摩的速度遠超普通自行車,油門輕輕一加,車速便穩步提升。
前方的砂石公路在雪白的車燈光柱里飛速向後倒退,路邊的楊樹、槐樹、灌木一排排飛速掠過,斑駁的樹影在車燈光影里快速閃動,轉瞬即逝。
深夜的鄉間公路安靜得極致,這一點微弱的電機嗡鳴,便成了夜色里唯一的聲響,不吵不鬧,平穩順暢,讓人心裡格外安穩。
這輛電摩的續航能力極強,充滿一次電能跑幾十公里,從縣城到陳家村一來一回的路程,綽綽有餘,完全不用擔心半路沒電拋錨。
七十年代的鄉村公路沒有硬化鋪漆,全是砂石混合泥土鋪成,常年被雨水沖刷、車輛碾壓,路面坑坑窪窪,高低不平,布滿大大小小的碎石與土坑。
若是騎自行車,每過一處坑窪都會劇烈顛簸,震得人手麻腿酸。
但這輛電摩的減震系統極好,碾過坑窪碎石時,大部分顛簸都被緩衝吸收,車身依舊平穩,顛簸感極其輕微,騎行體驗舒服太多。
周海冰穩穩坐在車座上,夜風迎面撲面而來,涼絲絲的,驅散了白日趕路的疲憊。
風裡裹挾著田野里青草的清新、泥土的醇厚,還有玉米葉淡淡的青澀氣息,是獨屬於鄉間夏夜的乾淨味道,沁人心脾。
他沒有急於提速,始終穩著油門勻速前行。
深夜視線不佳,鄉間路況複雜,難保路邊不會突然出現溝渠、土坡,穩妥慢行最為妥當。
一路穿行在茫茫田野之間,耳邊是風聲、細微的電機聲,偶爾夾雜著田間蟲鳴,心境格外平和。
就這樣穩穩騎了半個多鐘頭,前方漆黑的夜色里,終於漸漸浮現出熟悉的輪廓。
公路盡頭的岔路口清晰顯露出來,一邊是繼續通往別處的省道,一邊是拐進陳家村的鄉間小道,他離家越來越近了。
夜色籠罩下的陳家村,安靜地臥在田野之間,輪廓慢慢變得清晰可辨。
村口那幾棵生長了數十年的老槐樹,枝幹粗壯虬曲,枝椏橫斜,在夜色里化作一排整齊的黑色剪影,靜靜佇立在村口,守著整座村落。
往村子深處望去,錯落的土坯房之間,零星亮著幾盞微弱的燈火,昏昏黃黃,在濃稠的黑夜裡溫柔閃爍,那是村民家中尚未熄滅的煤油燈。
周海冰緩緩收了油門,電摩慢慢減速,最終穩穩停在岔路口邊緣。
他抬手關掉車燈,周遭瞬間被靜謐的夜色包裹。
他坐在車上,再次仔細打量四周,空蕩蕩的村道上看不見半個人影,整條村子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喧譁。
村口臨路的幾戶人家,窗戶紙上透著昏黃微弱的煤油燈光,隱隱能看見屋內晃動的細碎人影,
偶爾有輕微的咳嗽聲、低語聲隨風飄來,很快又消散在風裡。
家家戶戶都安安靜靜,早已進入深夜休憩的狀態。
確認村口無人,不會撞見鄰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周海冰心念一動,將電動摩托車重新收進了神農空間。
下一秒,那輛熟悉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再次出現在眼前。
他抬手扶住車把,跨上車座,雙腳輕輕蹬地發力,騎著自行車緩緩拐進通往村裡的土路。
進村的土路比公路更加狹窄崎嶇,路面坑窪更多,常年被行人、牛車、拖拉機碾壓,溝壑縱橫,高低不平。
自行車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硬土,車身輕輕晃動,車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周海冰一邊慢悠悠騎行,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今晚回去要交代的事。
今日縣城之行收穫不小,藥廠的開辦批文總算順利拿到,這是頭等大事,離不開鄧建平的傾力幫忙,人情必須記在心裡。
還有魯建平的愛人,病情還未穩定,後續依舊需要持續治療,少不了費心照料。
這些事,都要一一跟李素娥、周海清說清楚。
除此之外,還有那隻他半路救下的黃狗,一直養在神農空間裡,此刻也該帶出來,正式帶回家裡安頓。
空間裡靈氣充足,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短短几個時辰,便相當於外界數日的休養,小狗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總算不用再忍受傷痛折磨。
思緒紛亂間,他已經騎著車走進了村子中心的小路。
夜色里,那處熟悉的衛生室輪廓漸漸清晰,穩穩出現在視野前方。
獨門獨院的土坯房,是村里唯一的衛生室。
此刻屋內亮著一盞煤油燈,橘黃色的暖光透過粗糙的窗戶紙透出來,溫柔地鋪在小院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溫暖的光暈,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顯眼。
院子的木門沒有關嚴,半掩著門扉,夜風輕輕吹過,門口的老棗樹枝葉輕輕搖晃,細碎的枝葉影子在地面上緩緩晃動,靜謐又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