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襲來。
他推開車門飛奔過去，心裡反覆念叨著不要是寧寧，不要是寧寧。
擠開圍觀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孩子。
粉色的羽絨服蹭得全是泥，嘴角淌著血，眼睛閉著，旁邊雪地里還躺著那個大號的拉布布玩偶。
胡京腦子裡 「嗡」 的一聲，耳朵里全是耳鳴聲。
他撲過去，蹲下身把孩子輕輕抱起來，聲音都抖了：「寧寧！寧寧你沒事吧？你快醒醒！」
「寧寧！你快醒醒， 都怪爸爸，爸爸不該逼你看書的！」
胡一寧閉著眼，一點反應都沒有。
胡京把孩子平放在地上，手忙腳亂地給她做心肺復甦。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么小的孩子，咋自己跑出來了？家長也太不小心了。」
「是啊，孩子這么小逼那麼緊幹啥。我兒子就上了個高中，現在一個月照樣八千塊。」
120 救護車過來的時候，胡一寧終於哼了一聲。
兩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下來，掃了一眼：「誰是孩子家屬？」
「我是，我是她爸。」
「那啥，出車費五百。」 工作人員說，「你看孩子嘴上都是血，別弄髒我們擔架，這都是耗材錢。」
「怎麼這麼貴？」 胡京下意識問了一句。
「嫌貴你自己抱去啊。」
「上車給你們轉。」 胡京沒心思掰扯，小心翼翼把孩子抱上擔架，跟著上了救護車。
車上，工作人員遞過來二維碼，胡京轉了五百塊。
好在縣中心醫院離得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車停穩，胡京推著平車往急診跑，一路送到了 ICU 門口。
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說顱內可能有出血，還有內臟挫傷，直接推進去搶救了。
不一會，趙麗娜和于和偉來了。
「怎麼回事啊？好好的孩子怎麼跑出去了？」 趙麗娜喘著氣。
胡京靠在牆上，簡單說了一下經過。
「你怎麼這麼大意啊！怎麼能讓孩子一個人在家呢！」
「事已至此，責怪他也沒用。先等結果吧。」 于和偉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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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走廊里站著，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十分鐘，林婉婉也來了。
她眼眶通紅，臉還腫著，頭髮亂蓬蓬的。
「寧寧呢？寧寧怎麼樣了？」 她抓著胡京的胳膊問。
「在裡面搶救呢，還沒出來。」
「怎麼回事？你怎麼看的孩子！」 林婉婉聲音都劈了。
胡京剛要開口，林婉婉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了他臉上。
他本可以躲的，但他沒動。
於情於理，都是他的疏忽導致的，這一巴掌他該受。
「胡京我告訴你！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特麼弄死你！」 林婉婉指著他的鼻子喊，眼淚嘩嘩往下掉。
胡京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婉婉你冷靜點，胡京也不想這樣。」 趙麗娜上前勸了一句。
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的林婉婉，瞬間把矛頭對準了她。
她盯著趙麗娜，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勾引我老公，我特麼殺了你！」
「殺」 字說得特別重，像真能做出來一樣。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ICU的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一個護士走出來，摘了口罩問：「誰是胡一寧的家屬？」
「我是！我是她爸爸！」
「我是！我是她媽媽！」
「孩子內臟有挫傷，還有顱內輕微出血，現在急需輸血。你們誰是直系親屬？跟我來抽血配型。」
「我來！我來輸血！」 胡京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我也可以。」 林婉婉也跟著說。
護士看了胡京一眼，「跟我走。」
胡京趕緊跟著護士往輸血科走。
林婉婉跟在後面，臉色肉眼可見地慌了。
到了輸血科，護士先給胡京抽了兩管血，拿去做血型檢測和交叉配血。
胡京坐在椅子上等，手心全是汗。
他滿腦子都是孩子嘴角流血的樣子，根本沒心思想別的。
十幾分鐘後，護士拿著化驗單走出來，皺著眉說：「不行，配不上。孩子是 A 型 Rh 陽性，你是 B 型 Rh 陽性，血型不匹配，輸不了。」
「不匹配？」
胡京猛地抬起頭，大腦一片空白。
自己是 B 型，孩子是 A 型？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沒問出口。
護士早就見怪不怪了，沒搭理他，轉頭對林婉婉說：「你是孩子母親吧？過來抽血。」
「哎，好。」 林婉婉趕緊走過去，坐下抽血。
檢測結果很快出來，林婉婉是 A 型，和孩子匹配，可以輸。
護士領著她去裡面輸血。
林婉婉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走路都有點晃。趙麗娜趕緊上前扶住她。
走廊里又安靜下來。
胡京靠在牆上，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一方面揪著心，擔心胡一寧的傷勢；另一方面，那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怎麼也壓不下去。
寧寧…… 會不會不是自己的孩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掐了自己一把。
孩子都養了五年了，怎麼可能不是自己的。
說不定是檢測錯了？
最終還是擔心占了上風。
不管是不是親生的，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因為他的疏忽受了傷，他不可能不管。
他做不到因為血緣，就對一個受傷的孩子置之不理。
他是人，不是畜生。
ICU 走廊的燈慘白慘白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嘆氣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老太太的大嗓門。
「寧寧！我大孫女咋樣了啊！」
隨著聲音走近，才看清是丈母娘。
她披了件棉襖，跑得呼哧帶喘的。
「怎麼回事啊？好好的孩子怎麼出車禍了？」 她衝到跟前，問林婉婉。
趙麗娜幫著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末了還替胡京解釋兩句，說他不是故意的，就是離開幾分鐘。
然而丈母娘根本不聽。
她轉頭看向胡京，抬手就往胡京臉上扇。
這一次胡京沒有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特麼撒開我！」 丈母娘掙了兩下沒掙開，更氣了，抬起腳就往胡京腿上踹。
胡京側身躲開，另一隻手抓住她抬起來的腳踝，輕輕往前一送。
丈母娘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拍著大腿哇哇大叫：「你個畜生！把我孫女害成這樣！要是我孫女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償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媽，你別鬧了！胡京也不是故意的！」 林婉婉上前拉她。
丈母娘愣了一下，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女兒。
來之前兩人在微信上都說好了，借著這次事好好拿捏胡京，讓他以後乖乖聽話給錢。
怎麼林婉婉反倒向著他說話了？
「婉婉，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向著他？」 丈母娘爬起來，指著胡京的鼻子，「胡京你要是個人，你就該對婉婉好點！」
她罵著罵著，突然注意到林婉婉腫著的臉。
「你的臉咋了？」
「沒啥，不小心碰的。」 林婉婉別過臉，不想讓她看。
丈母娘立馬看向胡京：「小畜生！是不是你打的？！」
她剛要再撲上去，一個護士從護士站走過來，皺著眉提醒：「你好女士，能不能聲音小點？裡面還在做手術呢，影響病人休息。」
「好的好的，對不起啊護士，我們小點聲。」 丈母娘立馬換了副笑臉，點頭哈腰的。
護士走後，她狠狠瞪了胡京一眼，才走到林婉婉身邊。
林婉婉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安全通道走。
「你拉我幹啥？你剛才怎麼那麼慫啊！之前你跟我咋說的？」 丈母娘一進安全通道就嚷嚷。
「媽，完蛋了！」 林婉婉急得都快哭了。
「婉婉你別急，有媽在呢！咋了？」
「這次是真的完蛋了。剛才護士讓輸血，我反應慢了一拍，護士拉著胡京先去的。結果檢測出來，他的血跟寧寧的不匹配！後來還是我輸的。」
「啥？！」
丈母娘呆愣在原地，嘴張得老大。
過了好半天，她才咽了口唾沫，「看來他是知道了？」
林婉婉快哭了，「這可咋整啊媽！他要是知道寧寧不是他的，那每個月一萬塊的生活費肯定就沒了！房子車的，更是想都別想了！」
兩人急的團團轉。
丈母娘突然眼睛一亮，「找你大舅啊！你大舅肯定認識醫院的人，讓他跟院長打個招呼，讓剛才那個護士改改口，就說檢測錯了。」
「對！找大舅！」 林婉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丈母娘趕緊掏出手機，給大舅打了過去。
「哥，忙嗎？」
「咋了？馬上開會呢，有啥事。」 大舅的聲音很不耐煩。
「哥，寧寧出車禍了，現在在縣醫院 ICU 呢。」
「啊？嚴不嚴重啊？」
「還在搶救。不過有個事，剛才輸血……」
丈母娘把事情說了一遍，「哥你看能不能找人安排一下，就說檢測錯了。錢我們出，多少都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分半鐘。
「行吧，我跟院長打個招呼。你們別往外說。」
「哎！謝謝哥！」
「謝謝大舅！」
掛了電話，兩人稍稍舒了口氣。
果然，十多分鐘後，另一個護士來到胡京面前，語氣平淡地說：「剛才檢測試劑出了點問題，複查了一下，你的血液其實沒問題，血型是匹配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
試劑出問題了？
他心裡還有點疑惑，但 ICU 的門剛好又開了，醫生走出來說孩子情況暫時穩定了，他立馬湊過去問孩子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