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丈母娘陪著三姨從鎮派出所出來。
民警說人大概率在境外詐騙園區,這類案子偵破難度大,只能先立案,讓她們回家等消息。
三姨一路上哭哭啼啼,眼睛腫得像核桃。
「艷冬,別哭了,衛國不一定有事。」 丈母娘拍著她後背勸,「說不定哪天就跑回來了,你先看好孩子,別自己垮了。」
「大姐,你說好好一個人,說沒音訊就沒了,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丈母娘嘆了口氣,又勸了幾句,便快步往家走。
她更惦記家裡躺著的林藝凡。
剛走到家門口,碰上同村的張嬸從集上回來。
「秀芳啊,幹啥去了?」
「去她三姨家串了個門。」
「我跟你說個事。」 張嬸壓低聲音,「我侄女前陣子去哈爾濱,找著個出馬先生,可神了。啥虛病實病都能看,她爸癱了三年,找他看完,現在都能拄拐下地了。」
丈母娘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假的?有這麼靈?」
「那還有假!我侄女親口說的。」
張嬸說得有鼻子有眼。
東北的出馬仙,各有各的本事,有的查事准,有的看病行,還有的專門管驅邪的。
「那你知道咋聯繫不?」
「在哈爾濱呢,先生歲數不大,二三十歲。你要是想去,我幫你問問我侄女?她有聯繫方式。」
「哎哎,那可謝謝你了大妹子。」 丈母娘連連道謝。
回到家,丈母娘坐在炕沿上,看著床上躺著的林藝凡,心裡直琢磨。
要是真能把兒子治好,花多少錢都值。
當天,張嬸就把胡京的電話給了她,還告訴她先生姓胡。
丈母娘直接撥了過去。
「你好,請問是胡大仙嗎?」 丈母娘小心翼翼地問。
「是我。你是哪位?啥事?」
「我叫趙秀芳,家是下邊縣裡的。我兒子躺床上一年多了,想請您幫忙看看。」
胡京在電話里問了問生辰、發病時間,又問了幾個症狀。
丈母娘一一答著,越聽越覺得這聲音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聊得差不多了,她忍不住問:「先生貴姓啊?」
「姓胡,叫我大畢就行。」
「哎,好的大畢先生。那我們什麼時候過去合適?」
「這幾天都有空,來之前提前說一聲就行。」
胡京報了個地址,在哈爾濱郊區的一個民房。
接下來就是湊錢。
看這種病沒個萬八千肯定不夠,燒紙都得燒老多了。
她給林婉婉打了個電話。
「婉婉,我聽說哈爾濱有個出馬仙挺厲害,能治你弟的病。我想帶他去看看,你看能不能給我拿點錢?」
「媽,我把村裡的房子都給你住了,還不夠嗎?」
林婉婉語氣很不耐煩,「我也得生活啊!寧寧上學得花錢。而且我弟都癱一年多了,哪那麼容易治好。你咋就一根筋呢?你都六十多了,好好過自己日子得了,一天天不消停。」
說完,林婉婉直接掛了電話。
「養兒防老,養了個白眼狼。」 她嘴裡念叨著,在屋裡來回踱步。
閨女是指不上了,必須把兒子治好。
等兒子好了,以後自己沒了,還有人扛靈幡、摔盆子。
閨女嫁出去就是外人,指望不上。
可手裡沒錢啊。
對了,自己還有房子。
村里兩套房子,一套是現在住的,寫的她名;
旁邊另一套是林婉婉的,平時空著。
反正自己要去哈爾濱常住,把自己這套賣了,拿著錢給兒子治病。
林婉婉總不能不讓她住另一套吧?
想通了,她立馬行動。
去村頭小賣店買了盒煙,找大隊書記,說自己想賣房子,托他幫忙宣傳,要價八萬就行。
接下來幾天,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四處打聽胡大仙的口碑,越打聽越覺得靠譜。
不少人都說那先生厲害,看事准。
又過了幾天,終於有村里人想買,可只肯出五萬,說房子舊,還得重新拾掇。
五萬就五萬。
丈母娘急著用錢,當天就簽了合同,拿了五萬塊現金。
拿到錢,她第一時間聯繫趙玉田。
「玉田啊,你看你啥時候有空,拉我和你弟去趟哈爾濱唄?」
「媽,我最近工作挺忙的,實在抽不開身。而且來回大半天,耽誤事。對了媽,老弟是有好轉了?」
丈母娘就把找大仙看病的事說了,又說打算在哈爾濱常住,不回來了。
趙玉田心裡盤算了一下。
丈母娘走了,林婉婉肯定省心,村里那兩套房子也能賣了,不虧。
「行吧,那你收拾好東西,我明天過去接你。」
「哎,好嘞。」
第二天一早,趙玉田把林藝凡抱上車,輪椅塞後備箱。
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哈爾濱。
給兩人安頓好後,回去路上,他給林婉婉打電話:
「婉婉,我把媽和老弟送到哈爾濱了,找了個旅館先住著。她說是找大仙給老弟看病,打算常住。」
「行,知道了。她願意住就住吧,住夠了自己就回來了。」
她心裡其實挺樂意的。
母親天天磨嘰,還總變著法要錢,她早就煩了。
自己又不好主動攆,被人嚼舌根,現在她自己走了,正好。
下午,林婉婉回村里,想把老房子收拾收拾租出去,換點零花錢。
剛進院,就看見西屋門開著,有人往外搬舊家具。
「幹啥呢?」
屋裡出來個中年婦女,是村裡的王嬸:「婉婉回來了?這房子我們買下來了,今天搬進來。」
「買下來了?」 林婉婉懵了,「誰賣的?」
「你媽呀!錢都給完了。這房子裝修得還行,直接就能住。」
林婉婉腦子嗡的一聲。
這套老房子光裝修就花了快十萬,加上宅基地,怎麼也值十幾萬。
「我媽賣了多少錢?」
「五萬。你媽急著用錢,就便宜賣給我們了。」
林婉婉氣得手都抖了。
她拿出手機給丈母娘打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媽,你咋把村里房子賣了?你咋不跟我商量一聲?五萬就賣了?我光裝修就花了十萬!」
「我跟你商量啥?」 丈母娘語氣也不好,「我管你要錢你給我嗎?我不賣房子,拿啥給你弟看病?」
「我每個月沒給你生活費嗎?五百塊錢不夠你花啊?!」
「五百塊錢夠幹啥的?你弟尿不濕、奶粉、藥,哪個不要錢?」
丈母娘聲音拔高,「指你給你弟治病,得等到猴年馬月去!我自己想辦法,不用你管。」
「行,那這五萬你是不打算拿回來了是吧?」 林婉婉冷笑一聲。
「這是給你弟看病的錢,我憑啥拿回來?」
「行。這五萬我就當給你了。以後你老了別指著我養老。」
「你說啥?」 丈母娘一下子火了,「我養了你三十多年,你跟我說這話?你個白眼狼!」
「你養我?」 林婉婉也激動起來,「你也就養了我十幾年。從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全可著他,現在他癱了,你就可著我一個人薅。我對你這樣,已經仁至義盡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旁邊那套房子,我打算賣了,你別惦記了。你就在哈爾濱好好待著吧,別回來了。」
「你敢賣!」 丈母娘急了。
「我有啥不敢的?以前你總拿親戚壓我,喊二舅三舅來數落我。現在你親戚都沒了,你再壓我一個試試?」
丈母娘一下子噎住了。
是啊,以前家裡親戚多,林婉婉不聽話,她就喊來兄弟說教,閨女總要給幾分面子。
可現在,二舅三舅都沒消息了,林家男丁就剩個癱在床上的林藝凡,她真沒什麼能拿捏閨女的了。
她語氣軟了點:「婉婉,媽剛才激動了。媽也是沒辦法。村里那房子你別賣,那是根。媽以前給你看寧寧,沒功勞也有苦勞……」
「你還好意思提寧寧。」 林婉婉打斷她,「寧寧才一年級就近視三百度,全是你天天讓她看快手看的。房子的事你別想了,我肯定賣。你就在哈爾濱好好給你兒子治病吧,以後別聯繫我了。」
說完,林婉婉直接掛了電話。
丈母娘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氣得渾身發抖,對著手機罵:「你個小畜生!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
等藝凡醒了就好了,藝凡會幫自己搶回房子,搶回林沖留下的錢。
對呀!老鬼沒了的錢自己也有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