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湯的時候，林婉婉特意把下了藥的那碗雞蛋湯，擺在丈母娘常坐的位置上。
湯表面浮著蛋花，看著跟別的碗沒兩樣。
她和趙玉田對視一眼，各自坐下。
沒一會，丈母娘牽著寧寧從臥室出來，徑直坐到指定的位置上。
「快吃飯吧，媽，湯都涼了。」林婉婉給寧寧夾了口菜。
吃飯間，倆人時不時瞟向丈母娘面前的湯碗。
見她只顧著夾菜，半天沒碰湯，林婉婉笑著勸：「媽，喝點湯，乾巴巴的吃著噎得慌。」
「嗯吶。」丈母娘拿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挺好喝。」
為了不惹疑心，林婉婉和趙玉田也各自端起碗喝了兩口。
吃完飯，丈母娘陪著寧寧在客廳搭積木。
玩了一會，她突然揉了揉太陽穴：「咋回事，腦瓜子這麼迷糊呢。」
「媽，你肯定是今天從哈爾濱趕過來，折騰累了。」林婉婉趕緊接話，「要不你去臥室躺會，歇一歇就好了。」
「沒事，再陪我大孫子玩會。」丈母娘硬撐著，又坐了十分鐘，眼皮越來越沉，實在頂不住了，站起身往臥室走。
躺到床上，她摸出手機，眯著眼給胡京發消息：
【胡大仙，婉婉已經同意把錢給我了，過兩天就去取。我兒子的病啥時候能好啊？還有第三個考驗是啥？】
發完消息，手機一滑，她就睡著了。
另一邊，胡京剛和趙麗娜剛完事，靠在床頭抽菸。拿起手機掃了眼消息。
「林婉婉竟然同意分錢了？」
趙麗娜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有點意外，「不能吧，她那麼摳的人，能痛痛快快拿七十五萬出來？」
「我也覺得有點怪。」胡京彈了彈菸灰，「別是憋著什麼壞。」
倆人合計了一下，等錢真到丈母娘手裡再說。
胡京回了一句：【第三個考驗，等你拿到錢，仙家自然會告訴我。先安心等錢。】
消息發出去，沒再收到回復。
胡京也沒在意，把手機扔到一邊，翻身又摟住了趙麗娜。
林婉婉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湊到床邊喊了兩聲：「媽？媽？」
丈母娘睡得很沉。
確認睡死了，林婉婉鬆了口氣。
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她瞥了一眼，備註寫著「胡大畢（姑爺）」。
她愣了一下。胡大畢？姑爺？
難道是胡京？
她點開對方朋友圈，全是患者送的錦旗，拍的都是堂口和香灰，配文都是感謝胡大仙顯靈之類的話。
林婉婉心裡犯嘀咕，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沒心思細想。
她退出來，把手機放回原位，輕輕帶上門。
「寧寧，回屋寫作業去。」
寧寧哦了一聲，乖乖進了自己臥室。
林婉婉和趙玉田開始布置。
他們把衣櫃裡的舊被子、舊衣服都抱出來，堆在丈母娘床邊和牆角，都是易燃的東西，一燒就著。
布置完，倆人開始收拾貴重物品。
戶口本、銀行卡、首飾、寧寧的出生證明，一股腦塞進登山包里。
林婉婉看著客廳的冰箱、電視，有點心疼。
「這些家電買的時候花了好幾萬呢，燒了怪可惜的。」
「可惜啥。」趙玉田拍了拍她的肩膀，「七十五萬都保住了，這點家電算啥。再說也不一定全燒壞，回頭修修還能用。」
確定東西都收拾好了，趙玉田走進臥室，扯了扯床頭的電線，把絕緣皮劃破，造成短路的樣子。
啪的一聲，電閘跳了。
緊接著，他用打火機點燃了堆在床邊的舊衣服。
布料燒得很快，火苗竄起來，一下就燎到了被子上，黑煙瞬間冒滿了半間屋。
「差不多了。」
趙玉田對林婉婉說。
林婉婉衝進寧寧臥室，故作驚慌地喊：「寧寧！著火了！快跟媽媽走！」
不由分說，她抱起寧寧就往門外沖，鞋故意跑掉一隻。
趙玉田死死抓住門把手。
臥室門沒有反鎖，從裡面一擰就能開，他必須在外面拉住，不讓丈母娘出來。
火越燒越大，濃煙順著門縫往外冒。
床上的丈母娘被火苗燎到了胳膊，疼得醒了過來。
睜眼看見滿屋子大火，她瞬間懵了。
「著火了！著火了！」
她手忙腳亂拍掉身上的火苗，胳膊上已經起了水泡，疼得直抽氣。
她跌跌撞撞跑到門口，擰門把手，門卻紋絲不動，像是被人從外面拽著。
「開門！快開門！」她用盡全力拽門，門只動了一點點縫隙，能看見外面站著個人影。
這一刻她反應過來了——這火根本不是意外，是林婉婉和趙玉田故意放的，想燒死她！
「林婉婉！你個小畜生！快開門！」她對著門縫嘶吼，「我是你媽！你敢害我！」
趙玉田在外面咬著牙，死死攥著門把手，一聲不吭。
火越來越大，床單、衣櫃都燒著了，熱浪撲面而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丈母娘知道再耗下去就得被燒死，她轉身跑到窗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對著玻璃猛砸。
砸了幾十下，玻璃終於碎了，碎渣子濺了一地。
外面是六樓，往下看眼暈。
她扒著窗台往下看，腿都軟了。
可身後的火已經燒到了窗簾，再不走就真成灰了。
她咬咬牙，翻過窗台，扒著外牆的凸起，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
腳下就是空的，風一吹，她渾身發抖。
樓下已經聚了不少鄰居。
有人拿出手機錄像，有人打119和120。
林婉婉抱著寧寧站在人群里，抬頭看著窗戶上的丈母娘，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玉田也從單元門出來，站到她身邊，倆人都沒說話，手心全是汗。
就盼著她趕緊掉下來，摔死了才幹淨。
「林婉婉趙玉田！你們個畜生！你們竟然為了錢害死我！」
丈母娘被身後的火烤得嗷嗷叫，聲音都劈了，「你們倆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罵聲清清楚楚傳到樓下，圍觀的人都聽見了，紛紛交頭接耳。
林婉婉臉色發白，低著頭假裝哭，不敢抬頭看。
丈母娘扒了沒兩分鐘，手上就沒力氣了。
外牆被火烤得發燙，她手上、胳膊上全是傷，疼得鑽心。
又堅持了十幾秒，她尖叫一聲，手一松，整個人直直摔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
林婉婉和趙玉田對視一眼，立馬撲過去，蹲在屍體邊上嚎啕大哭。
「媽！媽你醒醒啊！」
兩人哭得撕心裂肺。
沒一會，消防車和救護車都來了。
消防員上去滅了火，醫護人員下來搖了搖頭，說人早就沒氣了。
警察也到了，把林婉婉和趙玉田帶到派出所做筆錄。
倆人早就串好了口供，一口咬定是老房子線路老化短路引起的火災，等發現的時候，臥室已經進不去了。
警察去現場勘查，確實找到了線路短路的痕跡，加上鄰居也能證明火勢蔓延很快。
問了幾遍，口供都對得上，也就沒再深究，按意外事故定了性。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後半夜了。
折騰完，倆人回了村裡的老房子，湊合一晚上。
哄睡了寧寧，倆人坐在炕沿上，後背還一陣陣發涼。
可一想到七十五萬保住了，又忍不住興奮。
「對了，」林婉婉突然想起什麼，「我媽手機里有個叫胡大畢的陰陽先生，備註寫的姑爺。我懷疑……是胡京。」
「胡京？他咋還當上大仙了？你媽這次回來要錢，不會也是他挑唆的吧？他難道還沒放棄報復咱們？」
林婉婉打了個寒顫。
以前只覺得胡京窩囊，現在才發現，這人陰得很。
趙大軍、林沖、二舅三舅，一個個都沒了好下場，現在連她媽都……
「很有可能。」
倆人心裡都多了層防備。
第二天，在殯儀館辦後事。
大舅、大舅媽、三姨、二姨一家都來了，一個個眼圈紅紅的。
辦完儀式，大舅把林婉婉拉到一邊，沉著臉問：「婉婉，你跟我說實話，那火到底咋起來的？你媽掉下去的時候，喊的那些話，我都聽人說了。」
「大舅，那都是我媽燒糊塗了瞎說的。」
林婉婉抹著眼淚，「當時火勢太大了，我抱著寧寧跑出來，再想回去救我媽，門都燒變形了，根本進不去。我也後悔啊，早知道我就衝進去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大舅看了她半天，也沒找出破綻，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另一邊，胡京等了一整天，都沒等到丈母娘的回覆。
晚上吃完飯，他刷了下朋友圈，就看見了林婉婉發的訃告，配了張黑白照片，寫著母親趙秀芳於家中意外火災離世，享年六十一歲，叩謝各位親友。
胡京盯著屏幕愣了幾秒。
「怎麼了？」趙麗娜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死了？火災？」
胡京沒說話，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本來只是想挑唆母女倆反目，讓丈母娘鬧著分錢，把林家攪得雞犬不寧。
沒想到林婉婉這麼狠，連親媽都敢下手，直接鬧出了人命。
「這娘們夠狠的。」趙麗娜咂咂嘴，「為了幾十萬，把親媽都能燒死。」
「也好，省得咱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