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歷1853年,初冬。
距離那場震驚基諾城的教堂襲殺事件僅僅數日,來自帝國權力中樞的命令便到了。
市政廳廣場的公告塔上。
數名身著帝國制式禮服的書記官,在聖殿騎士的見證下,將加蓋了帝國元老院決議印鑑和國王陛下御批的巨幅公告,張貼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公告的核心內容清晰而震撼:
其一,正式公布對前金焰領伯爵、基諾城城主萊納德·法雷爾的最終審判。
褻瀆、叛國、勾結猩紅邪教、謀害帝國貴族等十二項大罪成立。
剝奪其一切爵位、領地、榮譽,其家族直系血脈也一併剝奪所有繼承權。
金焰領法雷爾伯爵家族,自此除籍。
其二,帝國元老院經審議投票,國王陛下核准,茲任命羅溫·弗林為金焰領新任合法繼承人,晉封金焰伯爵,即刻生效,接掌基諾郡城主之職及金焰領一切權柄。
原白崖領亦由其直轄管理。
其三,確認赤楓領歸還梅薩家族,由米拉·梅薩繼承,晉封赤楓子爵。
確認迷霧領由艾琳娜·格萊斯頓繼承,晉封迷霧子爵。
黑山領由金焰伯爵羅溫·弗林代管。
其四,紫棘領原有默瑟家族繼承人皆死亡,由帝國派遣新任領主凡妮莎·布萊斯繼承,晉封紫棘子爵。
公告最後,以嚴厲的口吻申明帝國法律與晨曦信仰之神聖不可侵犯,並敦促基諾郡上下官員、貴族、民眾恪盡職守,效忠新領主,儘快恢復秩序與生產。
這個消息如燎原野火,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基諾城的每一個角落。
全城譁然,陷入了巨大的震動之中!
市政廳內。
原本屬於法雷爾伯爵的城主辦公室此刻空曠冷清,但其他各科室里,卻炸開了鍋。
書記官、稅務官、治安官、大小吏員們聚在一起,臉色蒼白,交頭接耳。
「我的天……真是那個弗林男爵?!」
「晉升金焰伯爵!一步登天啊!直接從男爵到伯爵,還拿了城主!」
「教會這次的手腕……太硬了!元老院居然也通過了?」
「聽說他在元老院只拿了二十一票,最後是靠……靠拉圖爾公爵翻的盤!」
「拉圖爾家族?!那個羅溫男爵……不,城主大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完了完了,我之前可是跟著威利斯子爵那邊跑的,新城主來了會不會清算?」
「趕緊想想怎麼補救吧!這位新伯爵聽說年輕得很,但手段狠辣,連法雷爾伯爵和嗜血騎士都栽在他手裡!」
恐慌、敬畏、算計、茫然……
各種情緒在官僚體系中瀰漫。
他們習慣了在法雷爾伯爵的規則下運行,如今突如其來的權力更迭,意味著人事、利益、乃至行事規則都可能面臨洗牌。
沒人敢輕視這位以如此戲劇性方式上位的年輕新貴。
一處角落裡,去過白崖領收稅的稅務官托比·哈格此刻臉色慘白,聽著同僚們的議論,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郡議會的反應更為直接和劇烈。
那些原本或明或暗支持威利斯子爵、或與霍克子爵有利益往來的本地貴族們,在各自的府邸,驚得目瞪口呆。
「這怎麼可能?!威利斯子爵背後可是梅森大人!」
「霍克子爵那邊有南境和東境商盟支持,竟然也輸了?」
「那個羅溫·弗林……他到底是誰?!教會為什麼如此力挺?拉圖爾家族又為什麼破例?」
「查!立刻去查這個羅溫·弗林所有的底細!白崖領?那是什麼窮鄉僻壤?」
「以後這基諾城,要變天了……」
許多貴族感到一陣眩暈。
居然讓一個鄉下土包子男爵笑到了最後,這超乎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但無論如何,他們必須儘快學會如何與這位看起來背景複雜的新伯爵大人相處。
……
威利斯子爵府。
此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氛圍中。
書房內,珍貴的白瓷花瓶碎片濺了一地,上等的葡萄酒液如同鮮血般污髒了名貴的提爾納絨地毯。
威利斯子爵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憤怒、不甘、屈辱、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交織在一起。
這讓他原本還算儒雅的面容扭曲得有些猙獰。
「廢物!一群廢物!!」 他嘶聲低吼,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破曉騎士梅森大人……西奧多·威頓……他們明明保證過的!」
「二十五票!」
「為什麼最後會是拉圖爾家族?!」
「那個羅溫·弗林是個什麼東西?!」
「他憑什麼?!」
他為了這個位置,暗中配合公爵做了那麼多事,甚至不惜冒險服用虎狼之藥強行衝擊境界,留下了隱患。
本以為十拿九穩,從此能躋身北境頂級貴族之列,將家族帶向輝煌。
可一夕之間,美夢破碎,他不僅失去了唾手可得的伯爵之位,更在眾目睽睽之下成了一個失敗者,一個笑話!
可以想見,那些原本對他阿諛奉承、或忌憚他背後勢力的人,此刻會用怎樣譏誚和同情的目光看他。
更讓他恐懼的是未來。
新上任的金焰伯爵,會如何對待他這個前朝餘孽和競爭對手?
雖然他自信有威頓公爵這層關係,對方未必敢明著把他怎麼樣,但暗中的打壓、排擠、資源剝奪,恐怕是免不了了。
他的家族,在基諾郡的前景,瞬間蒙上了厚厚的陰影。
「父親……」 他的長子,一個同樣臉色蒼白的年輕人,怯生生地開口,「我們……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威利斯子爵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向兒子,嚇得後者後退一步。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冰冷刺骨:
「怎麼辦?閉門謝客!約束族人,這段時間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
「另外……立刻備禮,準備……恭賀新伯爵即位。」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不甘與屈辱。
但形勢比人強,在摸清新伯爵的脾性和真正底細前,他必須忍耐。
……
冰湖城,哈靈頓家族府邸。
哈靈頓子爵就放鬆了許多。
失去王室的提名支持,他本就毫無希望晉升伯爵了。
看到王室提名的威利斯子爵失敗,他甚至心裡還有些暗爽。
但……這位新晉金焰領伯爵也是王室直屬封臣出身,只是後面不知為何,卻是教會支持,拉圖爾家族站台,最終才拿下了金焰領領主之位。
這樣看來,這位新伯爵的立場,恐怕不會完全倒向王室。
與此同時。
剛剛返回冰湖城不久的霍克子爵,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嘆,苦笑著搖了搖頭:「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居然有拉圖爾公爵的支持,還不顯山不露水的,讓所有人都誤判了局勢,這位羅溫伯爵,不簡單啊。」
他倒是比威利斯子爵更快接受了現實。商人重利,也更識時務。
既然投資失敗,那就要立刻止損,並尋找新的機會。
他眯起眼睛,開始思索如何與這位新晉的金焰伯爵搭上線。
基諾郡的商路和市場,依舊誘人,換一個合作對象,未必不能做生意。
與上層社會的震驚和躁動相比,基諾城普通民眾的反應則顯得樸實而直接得多。
街頭巷尾,酒館茶肆,市場攤邊,人們聚在一起,興奮而略帶不安地議論著。
「聽說了嗎?新城主定了!是個叫羅溫·弗林的年輕大人!」
「就是前幾天在教堂門口,三箭射死那個血色魔頭的年輕大人!我表兄的連襟當時在場,親眼所見!」
「一下子從男爵升到伯爵,還當了城主,這位大人壓得住場面嗎?城裡那些老爺們可不好相與。」
「怕什麼!有教會支持,本人又那麼能打,我看行!」
「唉,但願吧……只要能讓我們安安生生過日子,少交點稅,就是好領主。」
對大多數平民而言,誰當金焰伯爵、誰當城主並不重要。
他們關心的是新領主就任後,稅賦會不會減輕,治安能不能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