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石法典學院門外。
晨露商會的報名點前，人頭攢動。
當海倫娜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時，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喧囂聲都低了幾分。
許多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過去，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
她太出眾了。
那種混合了清麗容顏、沉靜氣質與學院薰陶出的書卷氣的獨特韻味，在周遭略顯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又異常耀眼。
幾名眼尖的商會雇員幾乎同時發現了她，眼神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經驗告訴他們，這絕對是條大魚！
說不定能評上S級！
「這位小姐！是來諮詢選美大會的嗎？這邊請！這邊人少！」
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女雇員反應最快，立刻擠出人群，熱情地將海倫娜引到一側更清靜些的臨時帳篷下。
帳篷里生著小炭爐，暖和了許多。
女雇員請海倫娜坐下，親自倒了杯熱水，然後才開始詳細詢問，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尺子，快速而隱蔽地衡量著海倫娜的容貌、身材、皮膚、發質、舉止神態……
海倫娜有些緊張，但良好的教養讓她保持鎮定，一一回答。
姓名、年齡、學院、專業、家庭情況、績點、是否有特殊才藝。
她提到擅長文書整理、速記，對帝國商法和地方稅賦條例的了解……
女雇員越聽眼睛越亮，尤其是看到那份蓋著學院印章的績點證明時，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她立刻示意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雇員，在評估表的綜合評價一欄，寫下了那個代表最高等級的字母——
S級！
「海倫娜小姐，您的條件非常優秀！」 女雇員的態度更加熱切，甚至帶著一絲恭敬：
「按照伯爵大人制定的標準和我們會裡的評級，您初步評定為S級！」
「這是最高等級！」
「意味著您只要參加，就必然能夠進入最後的終選環節！」
她開始詳細解釋S級的待遇。
最優路費補貼，可乘坐更舒適的馬車、基諾城期間入住指定上等旅店、有專人負責對接聯繫等等。
最後，她壓低聲音，帶著誘惑的口吻說：「海倫娜小姐，不瞞您說，像您這樣的S級評級，只要您最終決定參與並簽署這份意向契約，我們商會會額外為您提供一筆二十金幣的誠意定金。」
「無論您後續是否獲獎，定金都無需退還。而且，如果您能在大會上取得名次，我們商會還有額外的賀禮。」
二十金幣定金！
這幾乎相當於海倫娜全家四五年的總收入了！
海倫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非常感謝您的認可。」
「不過……這件事對我而言關係重大，我需要回家與父母商議之後，才能最終決定。」
海倫娜站起身，禮貌但堅定地說。
「當然，當然！應該的！」 女雇員連忙道，將一份詳細的章程和一份空白的意向契約塞到海倫娜手裡：
「這是大會章程和契約範本，您帶回去慢慢看，和家人好好商量。我們在這裡會持續招募三天。」
「海倫娜小姐，請務必認真考慮，這可能是改變您和您家庭命運的絕佳機會！」
海倫娜握著那疊還帶著油墨味的紙張，感覺它們沉甸甸的。
她向女雇員道謝，轉身離開帳篷，匯入街道上的人流。
冬日的寒風撲面而來，讓她滾燙的臉頰和混亂的思緒稍稍冷卻。
她沒有回學院，而是徑直走向城西那片擁擠、嘈雜、瀰漫著煤煙與生活氣息的平民區。
她的家，就在一條狹窄巷子的盡頭，一棟低矮的石砌小屋。
推開咯吱作響的木門，略帶潮濕的氣味和草藥味撲面而來。
父親已經下工了，坐在椅子上歇息，母親正在灶台邊忙碌。
弟弟艾丹則半靠在裡間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就著窗外微弱的天光，試圖修理一件舊工具。
看到海倫娜突然回來，三人都有些驚訝。
「海倫娜？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學院沒事吧？」
母親放下手中的活計，擔憂地問。
海倫娜搖搖頭，走到弟弟床邊，看了看他依舊腫脹的小腿，心中又是一酸。
她深吸一口氣，在父母和弟弟疑惑的目光中，將學院外的見聞、以及那份S級評定和優厚條件，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最後，她拿出了那份意向契約。
語落，海倫娜垂眸不語。
屋子裡也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床上的艾丹猛地坐直身體，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腿，痛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急聲道：
「不行！姐！你不能去！什麼選美大會！聽起來就不對勁！」
「那個伯爵花這麼多錢找女人，能是什麼好人？我就算一輩子瘸著也不……」
「艾丹！」 父親突然低喝一聲，打斷了兒子的話。
他抬起頭，看著女兒那熟悉的清麗面容，開口道：「海倫娜……你……真的想去？想好了？」
海倫娜看著父親眼中痛苦，看著母親無聲的哭泣，看著弟弟激動的臉。
她輕輕點了點頭，眸中泛起水光，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想好了，爸爸，媽媽，艾丹。這是個機會。不僅是為了錢治艾丹的腿，也是為了我自己。」
「一萬金幣，哪怕只是前十的兩千金幣，也足夠我們全家搬出這裡，給艾丹請最好的醫師，讓他重新站起來，讓你們過上不用這麼辛苦的日子。」
「而我……如果真能成為女官，或許也是一條出路。」
「商會的人說了，不是只選美，也要看能力。我在學院學的東西，或許能用上。」
「可是你的名聲……」 母親哽咽道。
「名聲……」 海倫娜苦澀地笑了笑，「如果艾丹的腿好不了，如果我們家一直這樣，我的名聲又值什麼呢？」
「何況，這是伯爵大人公開招募女官，名義上，並非不光彩之事。」
艾丹還想說什麼，卻被父親揮手制止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意向契約，雖然看不懂上面複雜的條文。
但他知道，這輕飄飄的幾張紙，或許就是最後的希望。
「……去吧。」 良久，父親從乾裂的嘴唇里吐出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孩子，家裡……對不起你。」
「但……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無論怎樣，別忘了回家。」
「父親！」 艾丹痛苦地閉上眼睛，拳頭狠狠砸在床板上。
海倫娜點了點頭。
她抱了抱父母，又輕輕摸了摸弟弟的頭。「我會小心的。我會拿到名次，治好你的腿。等著我。」
「不，我不要！」艾丹拍開海倫娜的手。
見狀，海倫娜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然後，轉身離去。
當天傍晚，海倫娜返回了學院外的報名點。
那位女雇員看到她回來，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海倫娜小姐，您決定了？」
「是的，我參加。」
海倫娜的聲音平靜。
「太好了！」
女雇員連忙拿出正式契約，指點著海倫娜在指定位置簽字、按手印。
隨後，她當場點出二十枚金幣，用一個小布袋裝好，遞給海倫娜。
又給了她一份蓋有晨露商會和基諾城伯爵府聯合印鑑的憑證。
「海倫娜小姐，這是您的定金和憑證。請收好。」
「具體出發的日期和集合地點，三天內我們會派人到學院通知您。」
「預祝能在基諾城大放異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