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焰伯爵百萬選美的消息風靡北境之時。
這道過於離經叛道的消息,自然也傳入了其他有心人耳中。
北境,威爾行省,阿克塞城。
威頓公爵府。
這座府邸與其說是貴族宅邸,不如說是一座森嚴的軍事堡壘。
高聳的塔樓俯瞰著大半個阿克塞城,牆體上歲月與戰火留下的痕跡,無聲訴說著這個家族在北境長達八百年的經營與威嚴。
府邸深處,一間書房內。
牆壁上懸掛著巨大的北境及周邊區域軍事地圖,上面以各色標記和絲線標註著兵力部署點。
威頓公爵,柴爾德・威頓。
他除了是北境六位大公爵之一外,還是帝國軍部在北境的三位上將之一,其麾下的玄鋒重騎軍團鎮守著北境邊關重城的凜鋒城。
此刻,他手中正拿著一份來自基諾郡的密報。
上面詳細記述了羅溫·弗林上任後的種種舉措,尤其是關於選美大會的預算與宣傳細節。
在他身側,恭敬侍立著一名身穿筆挺參謀制服的中年軍官。
公爵的目光在「預計百萬金幣預算」、「遴選侍女女官」、「第一名萬金」等字眼上快速掠過。
他看得很快,但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片刻後,他隨手將那份情報丟在厚實的紅木桌面上。
然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哂笑,帶著輕蔑與嘲弄。
「呵……百萬金幣,用來選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年輕人驟得高位,被財富、權欲、美色沖昏了頭腦,開始肆意妄為了麼。」
「以為傍上了帝都大家族,就能在北境為所欲為?」他搖了搖頭,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不屑。
「也好。」 威頓公爵重新坐直身體,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圖,眼神變得幽深而冷酷:
「讓他折騰。讓他把基諾郡的水攪得更渾,把教會那點殘存的關注消耗在這些荒唐事上。」
「讓他成為北境貴族圈的笑柄,自絕於傳統勢力之外。」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決定他人生死的漠然:
「先集中力量,想辦法解決掉巴德爾・蘭斯那條老狗。」
「等教會這股新風徹底刮過去。再回頭,慢慢收拾基諾郡這個爛攤子。」
「一個根基淺薄、行事荒唐的暴發戶伯爵……」
「不過,既然他要選美,那就找些人送過去吧。」
威頓公爵看了一眼密報,繼續道:
「聽說他是修煉的極有可能是完美級呼吸法。」
「對此,我很感興趣。」
「是,大人。」 中年參謀官躬身領命,動作乾淨利落。
……
與此同時。
帝都,瑟蘭城。
溫莎家族莊園。
莊園深處,一棟獨屬於家族核心成員的小樓內,氣氛卻格外靜謐。
阿莉雅·溫莎的房間,與她之前在基諾城的靜室風格一脈相承。
簡潔、不張揚。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覆雪的精美庭院,室內只有簡單的家具、滿滿的書架和整潔的書桌。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居家常服,銀髮隨意披散在肩後。
此時,她坐在窗邊的軟椅中,手中同樣拿著一份關於基諾郡近況的簡報。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簡報上的關鍵字。
「金焰伯爵羅溫·弗林」、「選美大會」、「百萬預算」……
她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兩汪封凍的深湖,沒有任何波瀾泛起。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房間內的溫度,卻仿佛在悄無聲息地下降。
她看得很仔細。
每一個字都沒有錯過。
當看到「伯爵大人將親臨每一場選拔觀摩」時,她纖長如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
良久,她輕輕放下了簡報。
一縷純淨的白金色火焰燃起。
簡報無聲無息地徹底化為了一撮灰白的餘燼。
微風吹過……
那份簡報,仿佛從未存在過。
……
西境,暮溪平原,戈蘭要塞。
倫赫魔法高塔。
西爾維婭·拉圖爾的私人實驗室依舊保持著那種超越世俗的靜謐。
空氣中魔力低鳴,各種複雜的法陣與儀器散發著微光。
西爾維婭站在一個實驗台前,面前懸浮著一個結構複雜的空間模型。
但她目光卻沒有聚焦在模型上,而是有些失神地望著前方虛空。
她手中同樣握著一份魔法信箋,上面以精神印記的方式,傳遞著來自帝都家族情報網的同步消息——
關於基諾郡,關於金焰伯爵。
關於那場正在北境鬧得沸沸揚揚的選美大會……
看完簡報後。
她碧綠的眼眸微微睜大。
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那完美如赤霞勾勒的紅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帶著薄怒的直線。
一股極其無語的情緒,瞬間在她心底炸開,翻湧升騰!
有驚愕,有荒謬,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惱,更有一種……強烈到讓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憋悶!
「這個……混蛋!!!」
西爾維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帶著寒氣的字眼。
她銀牙緊咬,貝齒間仿佛有冰晶摩擦的細微聲響。
她忽然有些後悔了。
後悔當初接到他那通傳音時,沒有立刻掐斷聯繫。
後悔在聽到他提起孩子們時,心底那一瞬間不受控制的柔軟。
她果然就不該對這個混蛋抱有任何的期望和幻想!
但她也萬萬沒有想到——
這個傢伙在剛剛坐上伯爵寶座,地位尚未穩固,不想著整頓領地、鞏固權位、應對潛在敵人……
竟然將好不容易得來的巨額財富,投入到一場如此荒唐離譜、註定會成為全帝國笑柄的選美大會上!
還美其名曰遴選女官?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恥好色!
一想到自己竟然為這樣一個人,動用了珍貴的家族政治資本……
西爾維婭就覺得一陣強烈的荒謬感與自我懷疑湧上心頭。
她甚至能想像到——
此刻帝都那些關注此事的勢力,尤其是那些與拉圖爾家族不太對付的對手,會用怎樣譏誚和嘲弄的眼神,看待拉圖爾家族這次失敗投資。
更讓她心中煩悶的是——
他如此大張旗鼓地遴選侍女和女官,甚至要揚言要親臨觀摩……
這是不是意味著——
他要有新的女人了?!
這種莫名的情緒,讓她更加惱怒,既氣他的荒唐,也氣自己竟會為此產生如此劇烈的波動!
「小姐?」 一個溫和中帶著擔憂的女聲在一旁響起。
是她的貼身女僕兼助手,薇諾娜。
這位跟隨西爾維婭不久的女僕,性情沉穩而細膩。
此刻她有些驚訝地望著自家小姐。
在她的印象中,小姐永遠是清冷、理智、優雅、仿佛一切盡在掌控的魔法天才,是拉圖爾家族高塔上最耀眼也最難以接近的星辰。
她見過小姐專注實驗時的肅穆,見過她應對危機時的冷靜,見過她偶爾流露出的淡淡思念……
但從未見過小姐臉上出現如此複雜、如此生動,甚至帶著一絲氣惱與懊悔的神情。
這簡直……不像她認識的小姐了。
西爾維婭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迅速收斂了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副屬於魔法天才的平靜。
只是那碧綠眼眸深處殘留的波瀾,和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她的內心遠非表面那麼平靜。
「沒事,薇諾娜。」
她聲音清冷,將手中的魔法信箋隨手放在實驗台上,仿佛那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廢紙。
「一點……無聊的消息罷了。繼續記錄第七號空間節點的共振數據。」
「是,小姐。」 薇諾娜順從地低下頭,開始操作記錄儀器,但眼角餘光仍忍不住瞥向那份被小姐丟在一邊的信箋,心中充滿了好奇與疑惑。
到底是什麼消息,能讓小姐露出那樣的神色?
西爾維婭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旋轉的空間模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那些關於「選美」、「百萬金幣」、「親臨觀摩」的字眼,卻如同頑劣的幽靈,在她腦海中徘徊不去,干擾著她的專注。
她忽然覺得。
戈蘭要塞外暮色平原上呼嘯的風聲,似乎比往常更加惱人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