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風城,衡石法典學院。
冬日的清晨,天空是那種冰冷的鉛灰色,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有更細密的雪粉灑落。
學院正門外那條被清掃過的青石路上,此刻卻與往日的清冷不同。
幾輛裝飾著晨露商會翠綠葉滴徽記的寬敞馬車已然準備停當。
車轅上包裹著防滑的草氈,馬匹噴吐著團團白氣,不耐地踏著蹄子。
商會雇員們穿著厚實的制服,忙碌地檢查著行李,核對名單。
商會的頭領與學院的一位副校長低聲交談著,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海倫娜·佩恩站在其中一輛明顯更為精緻的馬車旁,與前來送行的寥寥幾位好友,露西爾、伊妮德、萊拉,做最後的告別。
她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深藍色學院斗篷,黑色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露出那張清麗絕倫卻沒什麼表情的臉龐。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個小巧的藤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她的課本筆記。
晨露商會負責此事的女雇員站在稍遠處,臉上帶著職業化的親切笑容。
但她的眼神不時瞟向海倫娜,確保這位珍貴的S級資產不會在最後關頭出什麼岔子。
只要海倫娜·佩恩安然抵達基諾城,完成報名註冊,商會就能從結算到整整五百金幣的人才推薦金!
這對於經手此事的雇員乃至整個霜風城分會而言,都是一筆不容有失的巨大純利潤。
「海倫娜,一路小心……到了那邊,記得寫信回來。」
露西爾眼圈有些紅,握著海倫娜的手,低聲囑咐。
「是啊,基諾城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多留個心眼。」 伊妮德也難得收起了平日的潑辣,語氣認真。
「別忘了我們!要是真當了女官,以後我們說不定還得投奔你呢!」
萊拉試圖用玩笑沖淡離別的傷感,但笑容也有些勉強。
海倫娜對她們點了點頭,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溫暖,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
「我會的。你們在學院也要好好的。替我……向艾丹問好,讓他安心養傷。」 提到弟弟,她的聲音幾不可察地低了一瞬。
她沒有再多說,也沒有回頭去看學院那扇象徵著知識與秩序的鐵藝大門。
在女雇員的示意下,她乾脆利落地轉身,踏上了馬車的踏板,彎腰鑽進了那間雖然不算奢華、卻遠比她家中溫暖舒適的車廂。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視線。
車夫揮動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聲。
車輪緩緩轉動,碾過結冰的路面,駛向東南方向的基諾城。
……
海倫娜離開的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在看似平靜的衡石法典學院內部,激起了軒然大波。
「聽說了嗎?法學院的那個大名鼎鼎海倫娜·佩恩,真的走了!」
「她跟著晨露商會的車,去基諾郡參加那個什麼伯爵的選美大會了!」
「我的天!她可是我們學院這一屆平民學生里的翹楚!綜合績點常年前三,統籌學更是當之無愧的斷檔第一!教授們都誇她心思縝密,未來進帝國官僚體系毫無難度!」
「她怎麼會……怎麼會去參加那種……」
「還能為什麼?錢唄!第一名賞金有一萬金幣!前十也有好幾千!」
「她家的情況你又不是沒聽說,弟弟腿斷了,家裡欠了一屁股債,都快揭不開鍋了!換你你不心動?」
「可那是選美啊!拋頭露面,跟貨物一樣被挑揀!」
「海倫娜看起來那么正派清高的一個人,怎麼會……怎麼會為錢折腰,去做這種有損名譽的事情?」
「哈!正派?清高?那不過是給你看的!」
一個略帶尖刻的男聲在法學院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響起。
說話的是一個平時就對海倫娜有些微妙心思卻始終不敢表白的男學生。
他臉上帶著一種帶著某種酸澀和惱羞成怒的神情道:
「她要是真那么正派,怎麼會轉頭就為了金幣去參加選美?」
「說白了,不過是待價而沽,以前是沒遇到更好的價錢罷了!」
「只要你沒實力、沒魅力,天底下的女人在你眼裡都正派!」
「一旦誘惑夠大,你看她還正派不正派?」
這話說得相當刻薄,立刻引起了周圍一些學生的側目。
尤其是幾位平時對海倫娜頗有好感或單純欣賞其才華的男生。
「威廉,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皺眉反駁:
「海倫娜家裡有困難,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她選擇這條路,也是為了救她弟弟,救她的家庭。」
「這需要很大的勇氣,怎麼能說她待價而沽?」
「就是!」 另一個男生也附和道,臉上帶著不平,「你追求人家沒成功,就在這裡詆毀,算什麼本事?」
「海倫娜在學院這幾年,品學兼優,有目共睹。」
「她若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早就接受喬舒亞學長的追求了,何必等到現在?」
「接受喬舒亞?」 那個叫威廉的男生冷笑一聲,聲音提高了些,仿佛要說服更多人:
「喬舒亞是諾克斯家族的四子,又不是繼承人,能給她的有限。」
「現在這個金焰伯爵,那可是實打實的伯爵領主,坐擁一郡,手指縫裡漏點都夠她全家翻身了!」
「這買賣多划算?人家以前端著,不過是沒遇到更大的主顧罷了!」
「你們啊,別把女人想得太簡單,尤其是漂亮又有腦子的女人!」
「威廉!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對海倫娜人格的侮辱!」
眼鏡男生氣地站了起來。
「我說的是事實!」 威廉也梗著脖子,「她要是真的正派清高,就該咬牙堅持,靠自己在學院學的東西,畢業後慢慢還債,給她弟弟治傷!」
「哪怕慢一點,苦一點,那也是清清白白!」
「現在呢?跑去參加選美,當侍女,當女官?」
「說得好聽,誰知道那伯爵招那麼多漂亮女人進去是幹什麼的?」
「她這一去,名聲就算完了!正派在哪裡?!」
「哈哈,」又一個男生聽到了眾人的議論,大笑道:「威廉,你這樣說,是不是太傷他了。」
「別講了……別講了……」
「求你別說了,我有個朋友聽了你的話心裡很不舒服……」
「……」
教室里討論不歡而散。
但爭議並未因此平息,反而在更廣的範圍內擴散。
在男生宿舍,在課後的小團體裡,類似的對話以各種變體上演。
「唉,沒想到海倫娜居然走了這條路……我……我以前還挺喜歡她的。」
「喜歡?得了吧,人家正眼瞧過你嗎?現在也好,夢醒了。」
「她就是那種看起來高不可攀,實際上只要價碼夠高,誰都能帶走的女人。」
「也不能這麼說……她確實有難處。」
「有難處就能放棄原則?」
「那以後是不是所有有難處的漂亮女人,都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攀附權貴?」
「那我們這些老老實實學習、工作、想靠努力贏得一切的人算什麼?」
「誒,你別說,要是有個美艷多金的貴族夫人看上我……」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哎……那個金焰伯爵,招這麼多漂亮又有學識的女人,真的只是為了當侍女女官?會不會是……」
「嘿嘿,誰知道呢?那種大貴族,各種癖好多了去了。海倫娜這一去,怕是要遭罪咯。」
「說不定人家樂在其中呢?一萬金幣呢!你十輩子都賺不到!」
「呵呵……」
「嘖,以前還覺得她是女神,現在想想,也不過如此。」
「算啦,別想了,以後找個安分守己的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