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羅溫也收集到了一些六階材料。
他採集時不動聲色,沿著隊伍邊緣行走,探查術無聲鋪開,發現值得一采的東西便停下腳步。
有幾株泛著銀光的草,葉片上流動著極淡的法則紋路。
還有幾塊拇指大小的晶體,晶體內部有空間之力在輕輕波動,這是外面世界難得一見的東西。
奧莉薇婭也出手了一次。
她的動作更快更輕,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從石縫中摘下一枚發光的植株,隨手收進戒指里。
這是一種七階超凡材料,紫金曼陀羅,是一種只生長在神血浸染處的花,花瓣呈漸變的紫金色,功效極廣。
隊伍中有人注意到了他們的動作,有人露出不滿的神色,但看了看雷蒙德的神色,到底沒說什麼。
一路前進,走走停停。
很快,雷蒙德便帶著眾人到了一處空間裂隙環繞的大殿。
遠看那大殿的時候,還只是一片模糊的銀灰色輪廓。
走近之後,才看清它的形貌。
形制看起來是一座側殿,由一種銀灰色的石材砌成。
大殿周圍環繞著數道空間裂隙。
有的裂隙粗如手臂,邊緣翻湧著銀灰色的光,偶爾有細碎的石屑被吸入其中,瞬間消失不見。
有的裂隙只有細線粗細,安靜地懸在大殿的檐角附近,幾乎感知不到,但依舊極為危險。
雷蒙德走到大殿邊緣,毫不猶豫地止住了步伐。
然後抬起手,示意止步,身後整個隊伍便齊刷刷地停下。
然後,雷蒙德思索片刻後。
他轉過頭,目光在隊伍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剛才收穫比較大的一個人身上,淡淡道:
「你,過去試試……」
那人是一個中年漢子,身材中等,穿著深褐色的皮甲,背上斜背著一柄無鞘的闊劍。
劍身上有雲紋狀的鬥氣流轉。
他聞言面色一變。
臉上的疤都擰了起來。
「試什麼?」他沉聲道,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底下的怒意,「之前好像沒有說過有這種事……」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遠處那座半開的銀灰色大門。
門縫裡透出的光在幽暗的廢墟中泛著冷白,像一隻半闔的眼。
殿外那些空間裂隙安靜地懸著。
可正因為太寂靜了。
反而讓人後背發麻。
那個地方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而且,就算自己過去了,裡面的東西,難道還有他的份。
這種探路的事,他怎麼會不懂。
但雷蒙德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中年漢子一眼。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傳奇強者的威勢緩緩散發開來。
沒有刻意壓迫誰,只是像一層無形的潮水漫過整個石坪,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半拍。
灰袍下擺無風自動。
腳下的石板輕輕震了一下,震碎了石縫間一粒細小的碎石。
這般架勢,讓不少人都是面色微變。
青環城的本地人倒是反應不大,顯然早就習慣了城主的手段。
隊伍里幾個從別處加入的七階強者也都沉著臉,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把目光移向別處。
羅溫微眯著眼,看著這場景,若有所思。
這人一看就是之前才拉進隊伍的人,也不是青環城的人。
而且看氣息沾染,應該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三個月。
雷蒙德帶上這種人,一路上給了他們那麼多的超凡材料作為甜頭,等的就是這種時候用吧。
中年漢子咬著牙,目光掃過雷蒙德毫無表情的臉,又掃過周圍那些默不作聲的其他人。
最後掃過站在隊伍後段、同樣面無表情的羅溫和奧莉薇婭。
沒有人替他說話。
他雖然是天空騎士,但此刻一個人在這片廢墟中,沒有同伴,沒有靠山,什麼都不是。
片刻後,他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那我試試吧。」
話出口的時候,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同時心裡暗罵不止。
這個老不死的。
他在肚子裡把雷蒙德的全家罵了個遍,可腳步還是邁了出去。
他身形緊繃,走得極慢。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腳掌落地時膝蓋微彎,重心放得很低,決定一有什麼不對就立馬退回來。
走出隊伍約莫十來步後。
他停下。
前面沒有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眼睛盯著前方那幾道空間裂隙的位置,默默計算著距離。
然後。
天空騎士的能力施展開來。
他腳尖一點地面,石板被踩出一圈細碎的裂紋,整個人騰空而起。
鬥氣在他周身散發著微光,他小心翼翼地向大殿方向飛去。
距離不算遠,以天空騎士的速度,幾個呼吸便能到。
忽然,就在某一刻。
原本看起來固定的那些空間裂隙居然開始流動起來!
那些裂隙像被驚醒了的活物。
原本只是安靜懸在半空,此刻卻開始迅速移動。
有的向左飄去,有的向右滑開。
還有幾道原本在遠端的裂隙,悄無聲息地向前靠近。
裂隙的邊緣從灰白變成銀白,又從銀白變成刺目的亮白,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鋒銳到極致的空間氣息。
中年男子見狀,面色劇變,二話不說便要急退。
但,已經遲了。
他臉上儘是驚愕和茫然,身體在半空中試圖轉身,可周身的鬥氣光芒卻在無聲無息中消散。
原本無比熟悉的天空騎士根本法則,天空法則,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源處斬斷了,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體內的鬥氣還在運轉,可天空已經不屬於他了。
那些流動的空間裂隙迅速編織在一起,交錯的邊緣彼此咬合,織成一張沒有縫隙的網。
銀白色的光芒一閃,網狀裂隙便掃過了中年男子的身體。
沒有聲音。
連一聲驚呼都沒有。
他的身影在觸及裂隙的瞬間便無聲地碎裂,闊劍連帶著身軀一起,化為無數細碎的灰白塵埃,飄散在空氣中。
殿前重歸於寂靜。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從異變到結束,不過一息之間。
「嘶……」
有人見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少人心裡都是顫了顫。
一個天空騎士就這樣沒了?
一個在外界也算大人物的七階強者,就這樣,化成了灰啥也不剩?
隊伍里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勢單力孤的新加入隊伍之人臉色慘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得想辦法跑路!
青環城本地人雖面色沉穩些,但也有本能地攥緊了武器,內心有些惴惴,畢竟,那也是一位同階強者。
但雷蒙德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盯著那些裂隙的位置,似乎在確認什麼。
羅溫在隊伍後面,也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空間裂縫,思索著什麼。
他那屬於傳奇巔峰魔法師的空間感知已經完全鋪展開來,捕捉到了剛才那一瞬間的全部細節。
那些裂隙在流動之前,先是從邊緣向外散發出一層極淡的銀霧。
就像一個信號,一層漣漪。
漣漪擴散的瞬間,裂隙之間產生了某種肉眼不可見的聯繫。
仿佛是同一個整體被切成幾塊後短暫地重新拼合了一下。
不像是裂隙在攻擊。
而是這片區域的空間本身在進行某種周期性的協調。
那些裂隙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上殘留的裂紋,感受到某些變化的時候,便會自發地拼合一次。
拼合的瞬間,凡是處於裂隙之間的人都會被空間之力直接粉碎。
羅溫將這一幕與先前莉瑟爾殿下給的訊息中關於空間之神權柄的描述對照了一番。
空間之神的神職能力中,便有劃定界限與邊界的職能。
可掌控空間本身的存續與結構空間摺疊、撕裂、固化、延展……
看樣子,即便那位真神已然隕落,但這座神殿中殘留的法則碎片仍然在無意識地運轉著。
這些裂隙的流動,或許就是神國殘餘法則在嘗試修補自身。
換句話說,那不是陷阱,只是純粹的、無差別的空間法則波動。
而那個中年騎士的異常氣息,觸發了這種無意識波動。
可這對處於其中的人來說,結果沒什麼分別。
雷蒙德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淡:
「都看到了吧。」
「第一次實驗,記錄下來。」
「空間裂隙會流動。「
「流動之前會有銀霧,銀霧出現到裂隙重組,不到一息。」
他頓了頓,看向那扇半開的銀灰色大門,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灼熱,然後轉身看向身後眾人,聲音淡漠:
「那麼,接下來要進行的,是第二次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