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血神分出意志的這段空當,祂神殿底層傳出一聲輕響。
重重黃銅封印包圍的密室內,藍色傳送矩陣開始無聲運轉。
惡魔原體安格隆正在沉睡,修補上次遭受重創後留下的神魂裂痕,他龐大的魔軀伏在血池深處,雙翼也被粗大鎖鏈固定在地面。
幽藍光斑從腳下升起,轉眼覆蓋了安格隆的身軀與鎖鏈。
等恐虐察覺異常,血池裡只剩一圈尚未散開的藍色餘光。
血神望向空蕩密室,怒火當場燒穿了周圍數十層亞空間壁壘。
「奸奇,你這隻該死的雜毛鳥!」
咆哮席捲黃銅神殿,無數惡魔被震碎,化為翻滾的血霧。
然而傳送已經完成,連命運絲線都被奸奇迅速切斷。
戰場上,羅亞剛揮劍將洛嘉逼退了十步,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空間扭曲聲,幽藍裂口隨即撕開現實結構。
裂口距離羅亞不到十米,邊緣還掛著跳動的亞空間閃電。
洛嘉猛地抬頭,身後的六條靈能手臂同時擺出防禦姿態,盧修斯藏在殘骸後方,連拔劍的動作都跟著停了下來。
下一刻,一個龐然大物從裂口裡掉出,砸在泥土方塊上。
「啪嘰!」
寬大的惡魔雙翼、扭曲面孔與後腦蠕動的屠夫之釘逐一顯露。
那柄黑曜石巨斧更是醒目,斧刃還沾著恐虐領域裡的陳年血跡。
洛嘉認出了來者,眼裡的五色光芒第一次出現明顯混亂。
惡魔原體安格隆趴在坑裡,顯然還沒徹底結束沉睡,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隨後茫然打量這片陌生的軌道戰場。
附近的惡魔停止咆哮,交戰雙方也先後停下了射擊。
羅亞低頭看了看安格隆,又抬頭看向正在閉合的幽藍裂口,他把鑽石劍在掌心掂了掂,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現在還有主動送貨上門的?」
安格隆甩動扁平的顱骨,頸後的粗大管線互相刮擦,濺出幾粒暗紅火星。
這位早早化為惡魔的前原體趴在泥土方塊堆成的平台中央,雙手抓著那柄黑石巨斧。
他剛被奸奇從恐虐神殿底層挪走,意識還泡在沉睡的餘波里,眼前的一切都沒理順。
可這對安格隆影響不大。
屠夫之釘埋在後腦深處,正以驚人的頻率震動,暴怒的信號順著神經一路灌進四肢。
血腥味鑽進鼻腔,遠處還有活物在移動。
夠了。
對他來說,任務已經清楚。
安格隆撐起四米多高的紅色魔軀,肩背上的肌肉擠開泥土,黑曜石巨斧拖過甲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轉動充血的眼球。
視線被高大的顱骨擋住,加上剛才摔進泥坑時臉朝著一邊,他只能歪著頭觀察左後方的戰線。
那裡立著一片整齊的藍色動力甲。
極限戰士列成方陣,爆矢槍口噴出一片片火光,正把懷言者的陣線往後推。
方陣最前方,一名身穿金藍動力甲的高大身影抬劍斬落。
那名懷言者終結者連盾帶人裂成兩半,碎甲和血水一起飄進真空。
基里曼。
安格隆口中噴出黑霧,胸腔里擠出幾聲沉重的呼吸。
考斯的泥土,努凱里亞的烈日,還有那些被屠夫之釘撕碎的舊日記憶,全被這張臉重新拽了出來。
頭痛先一步襲來。
疼痛越重,安格隆眼裡的血色越濃。
他根本沒注意左側十米外的羅亞,也沒看見飄在附近的洛嘉。
「基里曼!」
咆哮聲震開周圍的塵埃。
安格隆張開雙翼,雙腳踩碎懸在虛空中的泥土方塊,整具魔軀朝極限戰士的後衛線撞去。
速度快得嚇人。
他經過的地方被血色風壓抽成真空,幾塊漂浮的精金殘渣當場碎成金屬粉末。
洛嘉懸在半空,六隻靈能手臂同時停了一瞬。
他原本想讓安格隆牽制羅亞,自己從另一側發起合擊。
這個計劃還沒說出口,安格隆已經衝出去了。
洛嘉張開的嘴合上,六隻手臂也慢慢恢復了戒備姿勢。
他早該想到。
被屠夫之釘折磨了這麼多年,安格隆根本不會聽任何戰場安排。
那副身體裡還剩多少原體的判斷力,洛嘉心裡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想讓這頭戰爭野獸配合自己,難度大概和說服恐虐講道理差不多。
畢竟現在安格隆只是一個濕件而已!
羅亞收回看向安格隆的目光,重新面對洛嘉。
「跑得倒快。」
他掂了掂手中的附魔鑽石劍。
洛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沒有安格隆,他依舊擁有五神灌注的力量,也依舊是被混沌五神共同選中的戰帥。
「少了一個瘋子,戰場只會更乾淨。」
洛嘉抬起雙手,奸奇的深藍符文從手背爬上手臂,納垢的灰色霧氣也隨之漫出。
兩柄由亞空間靈能壓縮成的光矛,分別在他掌中凝聚。
矛尖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附近漂浮的碎片接連裂開。
其中一柄長矛來自奸奇的變化之力,另一柄裹著納垢的腐朽氣息。
更深處,還有瓦什托爾交給他的解構規則。
洛嘉向前一步,六隻靈能手臂同時發力,整個人化成一道灰藍殘影。
羅亞迎面衝上。
鑽石劍和光矛在半空撞出尖銳的金屬聲,附近的泥土方塊當場塌了一層。
洛嘉的每次刺擊都在拆解周圍的物理常數。
矛尖還沒碰到羅亞,空間已經先出現了細密裂紋。
羅亞沒有硬接。
他左手換出一面嶄新的木盾,在光矛刺來的剎那側滑半格,盾牌邊緣擦過矛身。
系統判定隨即生效。
「鐺!」
木盾沒有破,洛嘉的胸口卻像挨了一記重錘,六隻靈能手臂同時晃了一下。
五神灌注在他體內的力量被硬生生截斷,流轉停滯了半秒。
對普通戰士來說,半秒只夠眨一次眼。
對羅亞來說,半秒足夠他砍穿一套終結者甲。
可羅亞沒有追擊。
他只是把木盾抬回原位,繼續擋住洛嘉的正面攻勢。
洛嘉沒有察覺異常。
側翼的廢棄巡洋艦後方,一道銀粉色的光線悄然滑出。
盧修斯在那裡觀察了很久。
他親眼看見羅亞化作白煙,也親眼看見羅亞從紅色血池裡重新站起。
換成普通人,遇到這種事大概早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盧修斯只覺得興奮。
色孽賜予他的快感沿著血管不斷涌動,連手中的萊爾之刃都在發出細微嗡鳴。
他想把劍尖送進羅亞的喉嚨。
也想讓羅亞的劍穿過自己的心臟。
只要有一個人倒下,這場戰鬥就會變得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