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嘆了一口氣,沒有反駁。
作為帝國攝政,他比誰都清楚帝皇的作風。
帝皇是個偉大的領袖,是人類文明的燈塔,但他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不對應該說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人!
把一個剛剛重塑、心靈脆弱的克隆體原體交給一個坐了一萬年黃金馬桶、日常全靠靈能風暴和信徒腦漿續命的乾屍去帶,想想都讓人背後發涼。
基里曼抬頭看向羅亞:「羅亞兄弟,你怎麼看?」
羅亞聽到問話說:「還能怎麼看。走吧,去王座廳截胡。」
「直接去要人?」基里曼猶豫了一下,「父親畢竟是帝皇。」
「帝皇怎麼了。」
「他要真懂教育,萬年前你們幾個兄弟也不會被他教成這樣。」
「去晚了小洛嘉指不定已經被灌輸完第一卷帝國真理了。」
羅亞此時先一步邁了出去。
幾位原體對視了一眼,沒有半點猶豫,齊刷刷跟在羅亞身後走出了側殿。
.........
黃金王座大廳。
這裡的空間依舊瀰漫著金色靈能的餘燼。
黃金王座高聳在階梯頂端,上面的乾屍微微垂著頭,身側站著火星鑄造將軍。
機械教頭子渾身的伺服線纜垂落著,電子眼閃爍著有些心虛的紅光。
在下方的金玉階梯正中央,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確實只有一歲多大小。
光頭,皮膚白皙,身上裹著一件改小了的禁軍紅披風,胸口掛著一枚精巧的金色雙頭鷹徽章。
小傢伙正坐在台階上,抓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導管,啪嗒啪嗒地敲著地板。
王座廳沉重的精金閘門轟然滑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羅亞走在最前,身後跟著基里曼、佩圖拉博、多恩和安格隆四尊龐大的鐵塔。
四名原體的視線越過長長的階梯,死死鎖定了王座上的帝皇,渾身的肌肉都繃得很緊。
台階上的小光頭聽到動靜,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身,揉了揉眼睛,視線穿過空曠的大殿,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羅亞身上。
小傢伙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啪嗒。
導管被扔在地上。
小洛嘉連滾帶爬地從台階上翻下來,因為腿短步子急,中間還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
但他完全沒哭,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張開肉乎乎的胳膊,邁著歪歪扭扭的步子,順著坡道一路飛奔過來。
清脆稚嫩的嗓音在大殿的穹頂下清清楚楚地迴蕩:
「父親!父親!抱!」
王座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基里曼跨出半步的腳掌硬生生懸在半空。
多恩等人此時都張大了嘴巴。
四位原體動作極其統一地,轉頭看向了身旁的羅亞。
羅亞整個人也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一路小跑、踉踉蹌蹌沖向自己的光頭幼崽,腦子難得卡殼了半秒。
啪。
小洛嘉一頭撞在羅亞的裝甲腿甲上,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抱住終結者護脛的邊緣,揚起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嘴裡吐著奶泡,笑得極其燦爛:「父親!飛飛!」
羅亞低頭看著腿邊掛著的掛件,又抬頭看了一眼高處。
站在階梯旁邊的火星鑄造將軍,渾身的機械義肢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迎著羅亞投過來的目光,鑄造將軍胸前的發聲器里發出一陣極輕微的軸承空轉聲,電子眼瘋狂左右晃動。
機械面罩後面硬是擠出了一種「大人快誇我幹得漂亮」的討好意味。
基里曼反應最快。
帝國攝政的眼皮狠狠跳動了兩下,目光在鑄造將軍身上颳了一刀,隨後默默把頭扭開。
不用問了。
火星這幫天天琢磨怎麼換腦殼的機械佬,在克隆培養艙里偷偷寫了底層認知代碼。
讓洛嘉認為羅亞才說他的父親。
這章程很火星。
不僅講究實用,而且毫無節操。
階梯頂端,黃金王座上的金色靈能火焰微微晃動了一下。
帝皇空洞的眼眶注視著下方抱大腿的小洛嘉,那股原本凝聚在王座周圍。
他還在準備進行親子教育的龐大意志,在半空中緩緩散開,最後化作了一聲極難察覺的嘆息。
顯然,人類之主也看明白了。
羅亞嘆了一口氣。
他彎下腰,金屬巨手放緩了力道,捏著小洛嘉腋下的紅披風,像拎小雞一樣把小傢伙提溜了起來,順手抱在臂彎里。
小洛嘉一點不怕生,伸出小手去摳終結者甲上的螺栓,咯咯直笑。
羅亞單手抱著孩子,抬頭看向王座上的帝皇:「黃皮子,孩子我帶走了。」
帝皇沉默了片刻。
空氣里的靈能威壓徹底平息了下去,沒有反對,也沒有降下懲戒的金光。
對於這位坐了一萬年王座的造物主而言,只要這個孩子不再去給亞空間那五個東西當孫子,叫誰父親.........似乎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站在後方的基里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明顯垮下來幾分。
多恩收回了警惕的目光。
安格隆咧開嘴角,無聲地笑了笑,用一種看熱鬧的眼神盯著羅亞懷裡的小不點。
「走吧。」
羅亞掂了掂懷裡沉甸甸的幼崽,轉身朝大門走去:「哈迪斯還在後頭催材料,先把今天這一萬套五神光環搓出來再說。」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退出了王座大廳。
同一時間。
冰冷扭曲的亞空間亂流深處。
一支龐大而殘破的艦隊正在虛空中緩慢滑行。
阿巴頓站在全息星圖前方。
幾名黑色軍團的副官和戰爭鐵匠站在下方,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星語庭剛剛送來了泰拉戰役的最終確認報告。
懷言者原體洛嘉,在泰拉外層被羅亞斬殺,屍骨無存。
惡魔原體安格隆,被剝離屠夫之釘,反叛混沌陣營,如今歸順泰拉。
整個大廳里死寂如墳。
所有人都看著台階上的混沌戰帥,等待著一場即將掀翻甲板的狂怒咆哮。
然而。
阿巴頓在星圖前站了整整五分鐘。
他沒有砸碎身前的操作台,也沒有拔出劍去劈砍身邊的副官。
這位黑色軍團的統帥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下方的眾人。
他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昂揚:
「諸位。」
台下的軍官們心頭一顫,紛紛抬起頭。
阿巴頓的眼神平靜而冷漠,下巴微微揚起:「我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