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在長椅後方，聖血天使的戰團長但丁，以及慟哭者戰團長福羅斯，正帶著幾十名老兵默默站在陰影里。
他們看著一個個回歸、復活的原體，眼神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艷羨與失落。
極限戰士有基里曼，鋼鐵勇士有佩圖拉博，千子有馬格努斯，甚至連暗黑天使的雄獅都醒了。
唯獨聖血天使的基因之父，那位最完美、最溫柔的大天使聖吉列斯，依然只剩下一對殘存著靈魂碎片的羽翼，靜靜躺在羅亞的背包里。
老但丁眼眶泛紅，頭盔抱在胸前，深深嘆了一口氣。
羅亞收回逗弄小洛嘉的手指，轉過頭，看向了站在身後的但丁和福羅斯。
「但丁。」
老人猛地抬起頭。
羅亞站起身，單手把小洛嘉架在肩膀上，走到但丁面前，拍了拍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兵單薄的肩甲。
「哭喪著臉幹什麼。」
羅亞的聲音不高，但極其平靜。
「聖吉列斯的天使雙翼還在我這裡。」
「等把五神湊齊的材料刷夠，等我把現實修改道具合成出來。」
「我向你們保證，聖吉列斯會完整無缺地站回你們面前。」
但丁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這位在戰火中挺立了千年的老人，沒有任何猶豫，雙膝重重砸在泥土上，身後的福羅斯與所有聖血後裔齊刷刷跪倒在地。
「聖血天使.........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旁邊的佩圖拉博擦乾淨手上的機油，罕見地沒有出言嘲諷，而是認真地看著羅亞：「羅亞兄弟，復活聖吉列斯如果需要搭建什麼複雜的軌道裝置或者靈魂約束台，第一時間找我。第四軍團隨叫隨到。」
對於那個萬年前在泰拉城牆上流盡最後一滴血的第九原體，沒有任何人能挑出半點毛病。
多恩也沉聲道：「第七軍團亦然。」
安格隆咧嘴笑了笑：「需要打架叫我。」
就在氣氛莊嚴融洽的關頭，深坑底下的馬格努斯突然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大聲喊道：
「羅亞兄弟！靈魂引導和亞空間本源重塑這塊我最熟！聖吉列斯兄弟當年跟我關係最好，我也能.........」
「你閉嘴！！」
基里曼、佩圖拉博、多恩、安格隆，甚至連地上的但丁，幾乎在同一時間扭過頭，衝著坑底下的紅皮獨眼巨人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馬格努斯縮了縮脖子，默默低下頭，繼續掄起手裡的鐵鎬，委屈地挖起了泥巴。
亞空間深處。
暗影生物在混亂的能量潮頭穿行。
第十九原體科拉克斯停下了移動。
他的形態早在大遠徵結束後的萬年遊蕩中脫離了凡俗肉軀的範疇，黑色的陰影羽翼展開，陰影的邊緣不斷分化成細小的利刃，割裂著周圍流淌的虛空殘渣。
整整一萬年。
從伊斯塔萬五號那片鋪滿血肉與背叛的黑色荒原開始，直到那群畸變子嗣在他掌心咽下最後一口氣，這筆帳就刻在他的脊椎骨上。
然而，追蹤的線索斷了。
那股屬於懷言者原體的駁雜臭味，在幾天前突然從這片星區徹底蒸發。
既沒有惡魔潰散後的惡臭餘波，也沒有亞空間領主死亡時的迴響，乾淨得不合常理。
虛空之中泛起九十九片淡藍的漣漪。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能量衝擊，漣漪只是在科拉克斯前方的虛影里緩緩旋轉，散開成幾縷極細的軌跡。
這些軌跡並不指向任何實體，只是順著以太流向，把遙遠現實宇宙邊緣的靈能波動引了過來。
科拉克斯的陰影身軀收縮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撕碎面前這些來路不明的擾動，但在那縷細微的波動里，他捕捉到了一道頻率。
那屬於洛嘉。
波動很微弱，但結構極其完整。
科拉克斯沒有猶豫，暗影延伸出去，順著那縷被刻意放開的路徑探查過去。
靈能的視界穿過重重帷幕，跨過風暴，最終落在了太陽星域的坐標上。
展現在他感知里的景象沒有絲毫遮掩。
泰拉皇宮。
黃金王座大廳下方的偏殿裡，一個新生的生命體正在呼吸。
那是一具人類幼童的軀殼，骨骼與肌肉的排列方式卻無比熟悉，正是原體的基因構造。
沒有任何混沌侵蝕的爛肉，也沒有四大邪神的污穢印記。
原本纏繞在洛嘉靈魂上的扭曲本質，已經被某種霸道的力量徹底抹平、洗刷乾淨。
純淨的靈能環繞在那具幼小軀體周圍。
更關鍵的是，在那個幼童身旁，懸浮著黃金王座垂下的靈能金光，王座上的那位甚至親自出手穩固了那具肉身的生機。
科拉克斯的陰影劇烈震顫起來。
虛空被利刃般的陰影切出無數道灰白的口子。
「洗乾淨了？」
低沉的喉音在虛無中迴響，沒有音調起伏，只有骨頭錯位般的咔咔聲。
「犯下那種大錯，背叛了整個銀河，撕碎了無數軍團兄弟..........」
「然後，你把他接回去了？」
科拉克斯想起了當年的場景。
伊斯塔萬五號的焦土上，暗鴉守衛的戰士排著隊被屠殺。
為了補充兵員，他違規動用未成熟的基因加速技術，製造出大批身體畸變、生不如死的猛禽新兵。
那些年輕的戰士在神智崩潰的前一刻，躺在泥地里，用殘缺變形的手推開他的動力劍，嘴裡反覆說著：
「父親，別自責，錯的不是您。」
「開槍吧，父親，我們不怪您。」
科拉克斯一劍一劍親手結束了自己子嗣的痛苦。
那一天的血，洗了一萬年都沒洗掉。
而現在，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煽動了叛亂、將整個銀河拖進泥潭的洛嘉，居然被泰拉重新接納了。
不僅接納了，還親手幫他洗掉了渾身的混沌力量，為他重塑了乾淨的身軀。
甚至，帝皇還在護著他。
科拉克斯閉上眼睛。
他沒有懷疑這幅景象的真實性。
帝皇的信譽，他比誰都清楚。
那位坐在馬桶上的造物主從來不在乎凡人的痛苦，也不在乎子嗣流了多少血，只要對所謂的大局有用，原諒一個罪行滔天的背叛者，對帝皇來說不過是一道不需要思考的算術題。
萬年前可以為了所謂的帝國真理把懷言者按在灰燼里羞辱，萬年後自然也能為了某種平衡把洗乾淨的洛嘉重新抱在懷裡。
「帝皇。」
科拉克斯張開羽翼，無數黑羽化作遮天蔽日的鋒芒。
「還有洛嘉。」
「既然你做不出審判，我來做。」
陰影匯聚成一道筆直的黑色長矛，撕開亞空間的阻礙，頭也不回地順著星炬的光芒，朝現實宇宙的太陽星域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