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仁風在入朝各軍中都挑了一批戰士,特等功自然不用說,那是必然要參加閱兵的。
至於其他的,他琢磨著眼下國家的條件有限,想跟後世一樣一划拉全是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形象氣質俱佳,那是不用想了。
一米七五上下浮動,看得過去就已經足夠優秀了。
各軍挑個百來人,湊成一個方陣,以軍為單位的方案報到軍委,得到初步認可後,戰士們便分批啟程回國了。
張仁風作為志司第一副司令,倒是不急,晚走了幾天。
他帶著李雲龍、趙剛,還有孔捷,以及工程師全建制,八月初才抵達邊境。
至於三兵團後續的班子,上面定了秦繼偉接副司令,程瞎子任副政委。
李雲龍起初還頗有微詞,嘴裡罵罵咧咧的,說什麼「程瞎子那新兵蛋子也配」,可不知他怎麼就想通了,死活要跟張仁風一路鬼混回北平,軍部交給邢志國暫代。
晚上在新義州休整,住的是臨時徵用的民房,條件簡陋,炕上鋪著稻草,倒也乾淨。
張仁風正靠在炕頭翻一份電報匯總,裴世強就急匆匆推門進來了,手裡攥著一封電報,臉上的表情又好笑又無奈。
「報告司令,是陳政委的電報!」
李雲龍本來正蹲在門檻上摳鞋底的泥,一聽這話,猛地一拍大腿,差點沒蹲穩,
「這個老陳!太不是東西了!從咱們決定出發到現在才幾天?這他娘的是第幾封了?」
趙剛大致數了數,看向裴世強,「小裴,這是第十二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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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強點點頭,「要是算上最開始那封慰問電報,應該是第十三封了。」
孔捷叼著菸斗,從角落裡站起來,跟著李雲龍一起罵,
「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他陳政委還不是君,他高低不過兵團第二把手罷了!不能把咱們司令當牛馬使吧?
戰役才結束多久?啊?一天天的跟催命一樣!小裴,電報拿來我看看!」
他嘴上罵得凶,手卻伸得飛快。
李雲龍一看孔捷這孫子這麼積極,自然不甘落後,一把搶過電報,掃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便開始念,
「仁風吾弟,過鴨綠江後,切不可西進,速來哈爾濱一敘,哈軍工事急,前期工作.......」
念完,李雲龍把電報往桌上一拍,見張仁風靠在炕頭不為所動,急得直跺腳,轉頭對裴世強說,
「裴秘書,你直接回他,就說是我老李說的!做人不能那麼自私!
哦,要我說,他老陳就是秦檜,把我們張司令當岳飛整!還搞起了十三塊金牌!」
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激動,往前湊了半步,壓著嗓子,
「首長,您大可以另立爐灶!何必久居人下?兵器委員會海闊天空啊!」
此話一出,屋裡靜謐了一小會兒。
張仁風靠在炕頭,目光從李雲龍那張漲紅的臉上掃過去,又看了看趙剛和孔捷。
這仨孫子一個比一個狡猾,為了表忠心臉都不要了。
他要是真敢讓裴世強按李雲龍說的發,李雲龍怕是第一個跳起來把那電報搶回來吞進肚子裡。
還另立爐灶?
他李雲龍敢嗎?
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張仁風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小裴,照此播發,一字不改。」
裴世強愣了一下,敬了個禮轉身就要走。
李雲龍「啪」地差點沒站穩,兩步躥上去攔住裴世強,又笑嘻嘻地轉過身來,搓著手,
「哎呀,首長,小李我就是氣不過他老陳把您當牛馬整啊!
您居功至偉憑什麼只能當政委?他老陳體弱多病,怎麼就成了院長?這不合理啊!」
趙剛也跟了一句,「是啊司令,陳政委這催得太緊了。您剛打完仗,連口氣都沒喘勻,不得回去看看孩子嗎?這也太......」
孔捷哼了一聲,拿菸斗點了點桌面,
「依我看,您就該直接回北平,讓他老陳在哈爾濱等著。急什麼?哈軍工又不會長腿跑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個個給張仁風叫屈。
這場面誰看了不迷糊?
這要是被老陳知道了,估計得當場吐血。部下儘是逆子,自己辛辛苦苦養出來的兵,全倒戈了。
就在眾人你來我往、越說越起勁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道洪亮的嗓門,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好你個玲瓏!你們幾個,趁著老陳不在,編排他的不是,你們要造反啊?」
聞聲識人,孔捷和李雲龍差點沒給跪下。
來人正是386旅的老副旅長許旅長,風塵僕僕的,像是趕了不少路,警衛員還背著一口麻袋。
他站在門口,雙手叉腰,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那股子氣勢往那兒一擺,李雲龍腿肚子都發軟。
「哎喲!老旅長!是許旅長來了!」
李雲龍趕緊賠笑,拉著趙剛和孔捷往門口挪,「坐坐坐!我們、我們先出去,你們聊你們聊!」
他說完拉起兩人就跟逃命似的溜了出去,門都沒來得及帶上。
孔捷臨走前還回頭沖許旅長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等他們走遠了,張仁風才憋不住笑了出來。
許旅長走進來,把門帶上,上下打量著張仁風,臉上那股子火氣還沒完全消,「不是,仁風,你不能縱容他們啊!你對我、對老陳那麼兇殘,怎麼對部下反而......」
張仁風站起身,打量著面前這個過去386旅的副旅長,笑哈哈地伸出手,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老許啊!我苦啊!我這幾年太他媽的苦了!自從你離開386旅,我就沒過一天好日子.......」
許旅長被他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後背。
他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而且特別仗義,聽著張仁風訴苦,那股子火氣又噌噌往上冒。
張仁風摟著他的肩膀,唉聲嘆氣地講老陳這些年怎麼壓榨他,怎麼一封接一封電報催他,怎麼把他當牛馬使喚,說得那叫一個悽慘。
許旅長越聽越氣,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這個老陳!過分了!你剛打完這麼大的仗,連口氣都不讓你喘?」
張仁風苦著臉點頭,「可不是嘛。老許你是知道的,我就這點本事,全被他薅光了。哈軍工的事急,難道我就不累了?我好歹也是個人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委屈巴巴的,可心裡頭那點小算盤撥得噼啪響。
老許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可你要是示弱訴苦,他能替你出頭出到把天捅個窟窿。
許旅長果然上鉤,拿手拍了拍張仁風的肩膀,「放心!回頭我見了老陳,替你罵他!哪有這麼使喚人的?你又不是他家的長工!」
張仁風感動地握住許旅長的手,「老許,還是你仗義。老陳要是像你一半,我也不至於這麼難呀。」
屋外頭,趙剛本來想折回來拿落下的文件,正好透過門縫看見這一幕,腳步頓時頓住了。
他愣了一瞬,在心裡頭咂摸了一下滋味,不是,首長這麼綠茶的嗎?
這哪像那個「你們愛咋咋」的殺伐決斷的司令?
這分明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在找娘家人告狀啊!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退回去,就被李雲龍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趙別看了!跟我們去拉屎!一邊拉一邊講!」
李雲龍拽著趙剛就往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孔捷叼著菸斗跟在後頭,三個人蹲成一排。
哎喲,老陳老許不知道底細,看老張年輕吹牛皮還想欺負老張。
可人老張是正經形意拳的傳人,兩人被打得老慘了,老張以德服人是很厲害的!」
趙剛聽得津津有味,連茅房的味兒都顧不上嫌棄了,「還有這種事?」
「可不是嘛!」
李雲龍說得眉飛色舞,「老許敬重俠肝義膽的老張,老陳油嘴滑舌喜歡整人。每次老張明明占了便宜,還要找老許哭慘,然後老許就給老張出頭去!老陳被老師長罵得狗血淋頭,罵完了還要被老政委罰抄。」
「所以老旅長經常私底下罵他倆位首長,說一個瞎子一個矮子就只會欺負一個瘸子.....
你還別說,386旅猛將如雲,有瞎子王,有大膽周,和尚許,拼命三郎道爺,葉猛子....老張年紀最小,身居高位,要想在夾縫中活下去,那特麼不綠茶行嗎?
別看他小,他簡直把人心玩弄得淋漓盡致,見招拆招,個個被精準拿捏....哎喲,髒死了,雖然暴脾氣可是對我們這麼些雜牌部隊,那沒得說,倆字仗義,老旅長每次窮的叮噹響,一句恭喜發財掏空咱們家底,老張從來都不會呀.....」
(張仁風:李大頭,孔二愣子,有沒有可能,根本不需要本司令出面呢?我是點子王啊....)
趙剛笑道,「那有沒有可能原本就是老張在背後出了餿主意呢。」
李雲龍篤定的說,「那不可能的事兒,每次被旅長掏完,老張都會雪中送炭.....總言之,老張才是好首長!那是帶咱們發財的主兒!」
孔捷在旁邊插嘴,拿菸斗點了點李雲龍,「這還不算完呢!老張酒量冠絕全軍,千杯不醉!老許向來喜歡茅台酒,你等著吧,幾杯馬尿下肚,肯定惡向膽邊生.....」
李雲龍嘿嘿直笑,擦了屁股站起來,捂著嘴偷笑,完全沒意識到手裡還攥著擦屁股的草片,樂得忘形往嘴邊一抹,那草上的味兒直衝腦門,
「嘔!他娘的!嘔!!」
趙剛和孔捷蹲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來,茅房裡迴蕩著三人又笑又嘔的動靜,活像三個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