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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2026-07-30 01:47:42 作者: 佩蘭公子

  樂紹華一時語塞。

  確實,按照程序,周澤遠的編制目前還沒有正式劃歸先遣隊。

  大意了,應該先宣讀任命,等周澤遠接令之後再開噴的。

  周澤遠沒給他喘息的時間,接著就說:「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已經歸了先遣隊的建制,那又怎樣?革命同志之間,什麼時候開始講上下尊卑了?這叫什麼,這叫官僚主義,是典型的資產階級作風。」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樂政委,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

  「你!!!」樂紹華的太陽穴青筋直跳。

  「好了好了。」曾弘毅終於坐不住了,放下搪瓷缸子,笑著站起來,擺出一副團結和氣的老大哥姿態,「小周同志,有什麼意見可以慢慢提嘛,不要動不動就扣帽子嘛。」

  周澤遠看了他一眼。

  【心境洞察】的反饋很明確:曾弘毅不是真心調解,他只是討厭衝突,想趕緊把事情糊弄過去。至於誰對誰錯,他根本不關心。

  他把目光收回來,曾弘毅畢竟也是他們福建軍區的領導,沒有理由就和他頂牛,有些影響不好!於是,他卻衝著樂紹華繼續開火:

  「扣帽子?我說的哪一句是帽子?列寧在《偉大的創舉》裡面怎麼寫的?無產階級政黨的紀律,是同志的紀律,建立在覺悟、信任與共同理想之上,而非恐懼。」

  「原話是:這種紀律就是信任工人和貧苦農民的組織性的紀律,是同志的紀律,是對人非常尊重的紀律,是在鬥爭中發揮創造性和主動性的紀律。」

  「兩位都是留過蘇的,不會連《權威報》上這段話都沒讀過吧?不講事實,不講革命友誼,動不動扯中央的虎皮做大旗。我就問一句,這是一個革命者該有的行為?」

  屋裡死一般安靜,這段話他倆當然是讀過,這誰規定讀過就能把它背下來。

  以往都是他們扯虎皮拉大旗,這回碰上個硬點子,立馬就手足無措了。

  荀淮州揉了揉眉心,站起來打圓場,「都是同志,都是同志,別吵了。澤遠,你先坐好。這次會議的第一項內容,是宣讀中央的人事任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電報紙,展開來念。

  

  「中革軍委電令:閩西獨立師即日起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七軍團第七師,師長周澤遠,師政委由軍團政治部主任劉聲沐同志兼任。」

  周澤遠的視線立刻掃向屋角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人。

  劉聲沐,三十歲出頭,儀表堂堂,氣宇軒昂。跟屋裡其他人比起來,這位的氣質簡直有點過於突出了。

  單從外表來看,更像是一位儒雅的文士,而非是紮根基層的政工幹部。

  「哎呀!老劉!久仰大名!」周澤遠的態度和對樂紹華的時候判若兩人,熱情得嚇人,快步走過去,拉住劉聲沐的手就搖。

  「早就聽說你是個實在人,以後咱倆搭班子,有什麼話就直說,我這個人最好說話了,特別好相處!」

  劉聲沐:「……」

  他還是頭一次聽人評價自己是實在人,這是在警告嗎?不實在點就沒活路?

  他以前也只是聽過「送終閻王」的名號,偶爾在會議上照過幾面,沒深交。

  今天這一幕看下來,他覺得自己後脖頸有點發涼。

  「周師長客氣了,以後共事,還請多指教。」

  荀淮州趁著周澤遠消停的這幾秒,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引。

  「好,任命宣讀完畢。下面進入第二項,討論出發前的各項準備工作。澤遠,你來的路上應該看到了……」

  「看到了。」周澤遠鬆開劉聲沐的手,臉上的笑意一收,直接開噴:「幾百擔宣傳材料,荀淮州同志,你給我說句實話,這個主意誰出的?」

  聽到這毫不客氣的質問,荀淮州面露難色,心裡已經樂開花了,要的就是這股勁!

  果不其然,樂紹華直接就往槍口上撞,冷冷地接過話頭:

  「這是中央下達的政治任務。北上抗日先遣隊,抗日二字在前,宣傳是我們的核心使命之一。」

  「這些材料是中央印刷廠趕製的,裡面有《告全國同胞書》《為抗日救國告全體民眾書》《擁護紅軍北上抗日宣言》等共計二十一種文件,每一種都經過中央審定。」

  樂紹華說這番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語氣恢復了幾分底氣。到底是做了十年政治工作的老手,在自己的領域裡,他有足夠的自信。


  周澤遠沒急著反駁,而是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我請教樂政委一件事。農村裡面識字的人多,還是不識字的人多?」

  樂紹華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咱們這一路北上,走的全是山區、鄉村。這些宣傳材料,白紙黑字印得再漂亮,發到老百姓手裡,他們看得懂嗎?看不懂的東西,有什麼用?等於廢紙。」

  「要讓這些材料真正起作用,只有一個辦法——打下大城市。城市裡有工人、有學生、有知識分子、有報館。宣傳品投放到城市,才能擴散出去,才能產生影響。」

  樂紹華冷哼一聲:「大城市當然是要打的。先遣隊經過閩中、浙西,沿途都有任務。這跟攜帶宣傳材料有什麼矛盾?」

  「關係大了。咱們整個七軍團連一門像樣的火炮都沒有, 就這點家底,想打下大城市,靠正面強攻?做夢。唯一的機會就是快,趁敵不備,突然襲擊,才有一絲可能。」

  「可那幾百擔宣傳材料往隊伍里一塞,加上後勤輜重,超過五百擔。五百擔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隊伍行軍速度至少降低三成。意味著咱們翻一座山的時間,從半天變成一天,從閩西到閩中,大小山頭十幾座,多出來的時間夠國軍調兩個師來堵截了。」

  「別說打游擊戰、運動戰了,這中途但凡被國軍一支部隊給纏上,前面跑不動,後面甩不掉,立時便是進退兩難。再來一支,就是合圍之勢,全軍覆沒不是說笑的。」

  屋裡安靜了好幾秒。

  曾弘毅放下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發抖,他雖然不懂打仗,但「全軍覆沒」這四個字他聽得懂。

  周澤遠的【心境洞察】精準地捕捉到了曾弘毅心底的恐懼。

  不是那種血性男人面對危險時的緊張,而是一種想要逃避的怯懦。

  有點意思,這位總指揮,比樂紹華好拿捏多了。回頭有機會,還得好好嚇唬他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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